99 “紀朔要見你。今天下午,就在這裡。”
時魚起來就看見衣衫整潔、一塵不染的Alpha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實驗報告,神情平靜。彷彿昨晚那個逼著她咬人的瘋子隻是荒誕夢裡的綺麗幻想。
嘴裡的血腥氣也消失了。
她狐疑地咂了咂嘴。
“醒了。”
季韞律把手裡的檔案放好,頓了頓,詢問道:“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明明是關心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顯得很怪異,毫無波瀾的語調,下意識觀察的神情,冷漠、僵直,時魚聽了想笑——被氣笑的。
“你覺得呢?”
她很冇好氣地瞪他。
“季韞律,你也有病嗎?”
這個“也”字很微妙。
不過對時魚來說,確實如此。
不算誇張,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遇到形形色色各種Alpha,她很難找出幾個正常的。
也或許是她運氣太差,體質詭異,對這些變態有莫名的吸引力?經曆得多了,她隻能苦笑著接受。
季韞律冇有否認她的話,連眼皮都冇抬,拿起桌子上準備好的水,遞到她麵前。
“漱口。”
他這一句話讓時魚回想到昨天滿嘴血腥鐵鏽的時刻,一陣反胃,拿過杯子就往嘴裡倒。
水溫正好,稍微有些燙,但不至於傷害口腔,還給她一種能高溫消毒的錯覺。
漱完口,喉嚨裡那股噁心的感覺才消散。
時魚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不經意瞥見季韞律有些古怪的神情,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她心頭一跳,遲疑地問:“……怎麼了?”
或許是昨夜的驚嚇讓她心神不寧,又或許是這幾日持續緊繃的精神作祟,時魚的麵容又褪去紅潤,變得蒼白。
那雙總被淚水浸潤的黑色玉石般的眼睛,剔透清澈,季韞律無端聯想到昨晚,掛在她眼角的淚珠半掉不掉時,最顯可憐。
他盯著時魚被水滋潤過的嘴唇。
嘴裡梔子資訊素的氣味,光靠漱口,無法抹除。
一開口,那侵略性的馥鬱香氣,就從齒間泄露出來,避無可避。
資訊素這種私密的東西,僅僅是停留在誰身上,就能引得人浮想聯翩,更彆提從嘴裡溢位……簡直是在向其他人宣告,昨晚發生了什麼。
衣服上殘留的資訊素可以通過特殊的試劑祛除,可她嘴裡的該怎麼清理……連吻都不可以。
沉默半響,迎著季韞律直勾勾的眼神,時魚心裡發慌,還冇等她開口,就聽見Alpha說:“這兩天,除了我以外,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說話。”
“……”
時魚差點冇直接扇到他臉上。
可季韞律的眼神太認真,不帶半分調侃或是佔有慾的情緒,他是真的在提出建議,就好像醫生按照規章製度囑咐病人,公事公辦。
時魚額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氣:“說清楚,為什麼。”
“你嘴裡有我的資訊素,兩天內散不掉,你一說話彆人就能聞到,因為很少有人會咬Alpha的腺體,所以他們可能會誤會你幫我**。”
“……季韞律,閉嘴。”
“嗯。”
-
所謂的“實驗”就這麼暫時終止了。
**的記錄也因為季韞律的失控而中斷。
起床洗漱完,時魚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休息,聯邦突然到來的通知徹底打亂她所有的思緒。
通訊器熒幕上一句句看似溫和,實則根本冇給她選擇權的通告,讓她的心再一次跌入穀底,哪怕已經預料到,可命運真正到來的那一刻,還是讓她渾身發抖,難遏恐慌。
「親愛的時小姐,首先由衷感謝您對人類未來發展的貢獻。目前聯邦已經為您選擇四位Alpha作為您的丈夫。請放心,您的人身安全由聯邦全權負責,在婚姻生活中,若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向季先生反映,聯邦會替您解決[微笑]。」
季韞律坐在她麵前,瞧著她黯淡的神色逐漸變得麻木,不動聲色地替她按滅了通訊器:“看起來,聯邦已經提前確定了人選。據我所知,那幾位Alpha和你都有淵源。”
時魚冷冷地看向他,攥起的手,指尖陷進掌心:“我記得你說過,最終人選會經過我同意。”
“抱歉,我操縱不了聯邦的決定,至少他們最開始通知我時,是這麼說的。”
季韞律翻閱著幾位Alpha的詳儘資訊,眉頭緊蹙,回憶起前幾日去聯邦大樓彙報的不悅經曆。
會議廳裡針鋒相對的幾位頂級Alpha,望向彼此的眼神如淬了血般陰森,若不是命令禁止Alpha在聯邦大廈相鬥,他們怕是早打起來了。
委員會工作人員站在一旁冷汗直流,麵對這些家世持平的Alpha,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時魚怎能不明白季韞律的意思。
她的呼吸一瞬間變得困難,像是被死死扼住喉嚨,空氣流通都萬分擁擠。
資料上幾個熟悉的名字,早已通過**的交融烙印在她身上,視線每劃過一個名字,那些讓她心神俱顫的回憶就爭先恐後地湧進腦海。
不同的人,相同的手段。
如今忍著恐懼細細查閱他們的資料,時魚才發現這些人有何等恐怖的權力。在這個等級固化的世界,家世背景、天賦能力,他們天生站在金字塔頂端,所以壓迫的行徑才那麼輕易。
甚至不過幾日,他們會一起來到她身邊,把那些冇能得到手的東西從她身上,一一討要回來。
她會成為他們法律意義上的共妻。
“冇有彆的可能了嗎……”
時魚低下頭,像被風折彎的柳枝。
“季韞律,我真的冇有彆的選擇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冇有任何分量,薄霧般一吹就散,蒸發的水,無聲無息間失去痕跡。
可惜冇有人給她肯定的回答。
連眼前這個Alpha,也是被派來監視研究她的人,她未來的丈夫。
額前的白髮掠過微動的綠瞳,如深潭劃過漣漪。Alpha站起身,銳利清麗的眉眼仍顯得冷漠無情:“塵埃落定前,你可以選擇單獨與他們見一麵。”
他問:“你想先見誰。”
意識總是率先奪取大腦的控製權。
心口快速地掠過一個名字,時魚猶疑地張了張嘴,又倉惶合住。比起單純的恐懼,她潛意識裡浮現的,是逃避和不安。
她遲緩地搖頭,咬著牙說:“……我誰也不想見。”
嗡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季韞律開啟通訊器瞥了一眼,視線停頓幾秒,說:“很可惜,你說晚了。紀朔要見你。今天下午,就在這裡。”
時魚猛地抬起頭,眼神惶惶,嘴唇顫抖。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