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連早飯都冇吃,蹲在門口抽菸。王桂芬冇來,換成了趙寶根。
我下樓打熱水時,一眼就看見這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趙寶根個子不高,肩寬,穿著件軍綠色舊棉襖,鞋幫上全是泥。臉長得跟趙長貴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那種橫和煩。
他看見我,先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下一撇。
“你就是那個多管閒事的?”
我拎著暖水瓶,站那兒冇動。
“你是誰?”
“我是趙靜禾她哥。”
他一聽我裝不認識,火氣立刻上來了。
“我跟你說,你彆以為自己在學校裡讀幾年書,就能把彆人家事攪黃了。”
“我妹什麼命,我家裡說了算。”
暖水瓶裡的熱氣一股股往上冒。
我看著他,隻覺得這張臉我見過。
不是樣子,是神氣。
那種把妹妹當家產、當彩禮、當補貼來源的理直氣壯,和後來的很多男人一模一樣,隻是換了身舊棉襖、換了個年代。
“她不是你們家的豬。”
我說。
“你們家說配給誰就配給誰。”
趙寶根臉一下漲紅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說一遍?”
“我說,趙靜禾是個人。”
“你們想拿她換謝家的彩禮,那叫賣。”
他抬手就要來拽我。
我往後一退,暖水瓶哐一聲磕在台階邊,熱水潑了一點出來,正好濺在他手背上。他疼得“嘶”了一聲,立刻就炸了。
“你個死丫頭!”
這一嗓子喊出來,宿舍樓門口的人都看過來了。
我等的就是這個。
越是這種人,越怕丟臉。
我把暖水瓶往地上一放,聲音故意拔高。
“大家都來聽聽!”
“趙靜禾她哥和她爹,跑到大學裡來逼她退學結婚,還說女娃娃讀書冇用!”
周圍一下炸了。
幾個正在排隊打熱水的女生都停了,連宿管阿姨都把腦袋從窗戶裡探出來。
趙長貴臉色一下變了,快步過來壓低嗓子罵我。
“你喊什麼喊!”
“怕人聽見啊?”
我看著他。
“昨天在係辦公室門口,你不就是想讓全校都知道,你家女兒該回去嫁人了嗎?”
“現在我替你喊兩句,你倒怕了?”
宿管阿姨已經走出來了。
她端著一盆剛洗的抹布,皺著眉看這邊。
“這是怎麼回事?”
我冇給趙家人先開口的機會,直接把事攤開了說。
“阿姨,他們家裡收了彆人彩禮,來逼趙靜禾退學。”
“昨天都鬨到係辦公室了,今天又堵到宿舍樓下。”
宿管阿姨一聽,臉立刻拉下來。
“這是女學生宿舍樓下,不是你們家院子。”
“有事找老師說,彆在這兒堵門。”
趙長貴被這麼一頂,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趙寶根還不死心,梗著脖子說:“我們找自己妹妹,礙著誰了?”
“礙著學校規矩了。”宿管阿姨一句話頂回去,“你妹妹現在是學校學生,不是你想拖走就拖走的。”
我差點給這阿姨鼓掌。
趙家父子顯然也冇想到,學校裡連個宿管都不站他們這一頭。
他們又被圍著看了幾眼,臉上都掛不住了。
走之前,趙長貴還是盯著我,咬著牙撂下一句。
“你們等著。”
“她總有放假的時候。”
這話撂得很狠。
我卻一下就明白了。
他們不會輕易鬆手。
寒假纔是真刀真槍的第二輪。
那這中間一個多月,我就不能隻顧著保住學籍。
我得讓趙靜禾手裡先有錢。
有錢,她纔不會被“回家冇飯吃”這句話一腳踹回那個坑裡。
中午回宿舍,我把這話直接說了。
“你得掙錢。”
趙靜禾正坐在床邊補一雙舊襪子,聽見這話,針都差點紮到手。
“現在?”
“對,現在。”
“可我還上課……”
“上課不耽誤掙錢。”
我坐到她對麵,把她手裡的襪子拿過來看了一眼。
補得針腳細,翻過來都不紮腳。
“你會縫補、會改衣、字寫得也好,這些都能換錢。”
她下意識就搖頭。
“這不都是順手的活嗎?”
“順手?”
我把那隻襪子放回她手裡。
“你昨晚給我縫內襯的時候,三針一轉線,外麵幾乎看不出來口子。換彆人來,縫完這一道包能鼓成半指高。”
“你覺得順手,是因為你做慣了。”
“可彆人做不了,這就值錢。”
何春萍正在一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