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對柳家村大隊來說是件頭等大事——畢竟王家村是個看重祖宗觀唸的村子，王家祖輩還出過舉人老爺。雖說之前有幾戶人家不願讓閨女上學，但都被王二狗狠狠“收拾”了一頓，如今整個大隊，家家戶戶的孩子都進了學堂。
作為大隊的“主心骨”，王二狗親自帶著大夥拆老學校。他站在院子裏，高聲叮囑：“大傢夥幹活都注意點，別把自己弄傷了！咱們是給大隊建學校，要是把自己弄殘疾了，傳出去以後誰還敢找咱們幫著蓋房子？人家不得怕咱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王元龍嘿嘿一笑，湊上前說：“小爺爺，您放心！我和我哥元慶，還有我爹，都是懂木匠手藝的，修個學校不算啥，肯定出不了岔子！”
一旁的上門女婿楊俊（王元龍的爺爺）聞言，也美滋滋地點點頭，顯然對孫子的話很認同。
王二狗卻一臉嫌棄地瞪了他們一眼：“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們倆！粗心大意不說，還愛逞能裝逼！跟你們說，淹死的大多是會遊泳的，摔下來的往往是覺得自己‘不會摔’的！你們倆給我老老實實幹活，別瞎出主意，少添亂就成！”
剛說完，王二狗轉頭就看到楊俊，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嘿嘿，姐夫，您咋來了？”
楊俊沒在意王二狗剛才的話，反而覺得說得在理，笑著說：“我這不是不放心倆小子嘛，過來盯著點，省得他們闖禍。”
“那感情好！有姐夫您和大哥盯著，我就放心了！”王二狗趕緊應道。
不遠處，王二金抱著王元嫻站在安全地帶，小丫頭扭著身子想下去玩，卻被王二金緊緊抱著：“乖，下麵危險，萬一有東西掉下來砸到你就不好了，咱在這兒看著就行。”
王元武拿著鉛錘線，睜著兩隻眼睛對著柱子比劃，半天沒動靜。王二狗見狀，上去就踹了他一腳：“王八犢子！讓你過來幹活的，不是讓你在這兒玩工具！這鉛錘線是用單眼看的，才能瞅準垂直度，你兩隻眼睛瞪著，能看出啥來？”
王元武揉了揉屁股，委屈地說：“知道啊小爺爺，可我閉一隻眼睜一隻眼，總覺得不得勁看不準，這不提前訓練訓練。”
王二狗奪過他手裏的鉛錘線，沒好氣道：“去去去！別在這兒耽誤事，趕緊去拆校舍！我記得你和你哥從小就沒讀書的天賦，以前天天逃課躲懶，拆學校房子這事你肯定在行，趕緊去！”
被小爺爺這麼一說，王元武反倒來了精神，拍著胸脯說：“對對！小爺爺，我也不知道為啥，一聽說拆學校，就覺得渾身亢奮！”
王二金看著自家孫子這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當年他們家也是讓每個孩子都去讀書，可沒一個讀出名堂的。整個村子裏，也就王來淑、王來順算有出息，二侄女王來月讀書也不錯，可惜後來早早嫁了人，沒能繼續讀下去。
楊俊忍不住笑出了聲，王二金瞪了他一眼：“笑個屁！有啥好笑的？”
懷裏的王元嫻看到元武哥樂嗬嗬地跑去拆房子，也跟著拍手笑：“小哥不喜歡讀書，嘿嘿！”
王二金的臉更黑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二狗見狀，趕緊上前安撫：“哥，您別往心裏去！咱老王家可能就這基因，你看我家那兩個兒子，一說到讀書就腦殼疼；元順能當上派出所所長，也是靠立功拚出來的，跟讀書沒啥關係；至於閨女……”
話還沒說完，王二金抱著小丫頭就往後退：“你離老子遠點！我不想聽你瞎咧咧，凈說些讓人心煩的！”
楊俊這下笑得更厲害了，差點沒站穩，扶著旁邊的樹榦才穩住。王二金心裏覺得，王二狗說的每一個字，其實都在“炫耀”——特別是提到閨女的時候，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小丫頭被爺爺的反應弄懵了，糯糯地問：“大爺爺，你咋了”
王二金蹭了蹭小丫頭的臉蛋，故意逗她：“跟大爺爺說，爺爺二狗是傻子！”
小丫頭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滿是疑惑——大爺爺怎麼讓自己說爺爺是傻子呀？
王二狗看著這祖孫倆，也有些無語，不過沒多計較，轉身繼續指揮大夥幹活。
老學校本就是用稻草和土坯砌的，不結實，一個早上就拆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平整的地基。
到了下午，大夥扛著水泥、推著裝滿磚頭的小推車，開始建新學校。幾乎所有人都光著腳在地上走水泥灰粘在腳上，看著就讓人揪心；攪拌水泥的時候，甚至有人直接用腳把散落的水泥聚攏——哪顧得上水泥會腐蝕麵板。
王二狗走到正在拌水泥的王元焊身邊，皺著眉問：“不是給你們買瞭解放鞋嗎？你們燒磚、蓋房子的，每人都多給了一雙，就是讓你們幹活的時候穿，怎麼還光著腳？”
王元焊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小爺爺，我哪捨得穿啊！那可是解放鞋，新嶄嶄的，弄髒了多可惜！沒事，我腳底厚，光著腳習慣了，不礙事。”
王二狗一聽就火了，抬腳就踹在他屁股上：“狗屁！多買的鞋子就是為這種情況準備的！這是水泥，不是泥巴！別說你腳底厚，就算你臉皮厚，它照樣能把你麵板腐蝕爛！快點給老子洗腳穿上鞋子幹活，別在這兒逞能！”
王元焊還是有些捨不得——兩雙解放鞋和解放裝，可是他現在最寶貝的東西。
王二狗看出了他的心思，又抬起腳作勢要踹：“元焊，你自己腳被腐蝕了無所謂，可你是‘元’字輩的老大，底下的弟弟都看著你呢！你光著腳，他們也跟著學，到時候一群人腳都爛了，誰來蓋學校？趕緊去穿！”
王元焊嘴角一抽，心裏暗道：小爺爺，我也是你孫子啊，你咋能這麼說我呢！可他不敢反駁，隻能老老實實跑去洗腳拿鞋子穿上。
王二狗轉過身，掃了一眼周圍幹活的人——剛才還光著腳的傢夥們，見狀立馬撒腿跑去洗腳穿鞋子，生怕被他盯上。
王元文王元武這對臥龍鳳雛洗腳還比誰的腳黑。
大夥都穿好鞋子王二狗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道：“晚上收工後，都給我去河裏好好洗個澡！別像以前去黑煤窯似的，渾身髒兮兮的，人家看到了還以為咱們柳家村大隊虐待你們這群王八犢子呢！”
大夥聞言，都嘿嘿笑了起來，手裏的活也幹得更起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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