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銷售科辦公室，剛進門，坐在辦公桌後的張飛就明顯愣了一下——眼前這兩人，既不像供銷社或百貨大樓的工作人員，也不像是其他公司採購科的人，看著倒像是普通農民。
“叔，你們是不是走錯房間了？”張飛放下手裏的筆，疑惑地問。
王二狗搖了搖頭，確認道：“這裏不是銷售科主任辦公室嗎？”
張飛點點頭，站起身：“對，我就是銷售科主任張飛。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您就是張主任啊，您好！我叫王二狗，是安平縣柳家村大隊的，今天過來是想採購一批解放鞋。”說著，王二狗把自己的大隊幹部證件遞了過去。
張飛接過證件看了一眼，以為兩人隻是買一兩雙鞋，又見王二狗年紀大了，語氣也客氣起來：“同誌，買解放鞋得要鞋票，您要是買個一兩雙，不如去供銷社或百貨大樓看看，那邊都有現貨。”
王二狗趕緊擺手解釋：“張主任，我們不是買一兩雙，是要上千雙！就是手裏沒那麼多工業票，才直接找到廠裡來的。”
這話讓張飛徹底愣住了——一個大隊買這麼多解放鞋？他實在想不通，哪個大隊會捨得花這麼多錢買鞋子。
“同誌，您說的是真的？”張飛又確認了一遍，語氣裡滿是不敢相信。
“當然是真的！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騙您不成？”王二狗笑著拍了拍胸口。
“那您買這麼多鞋，是要做什麼用啊？”張飛忍不住追問。
“我們大隊打算蓋新房子，鞋子磨得快。我是大隊長，想著給大夥統一買批耐穿的鞋，解放鞋質量好、抗造，就想著選它。可這鞋要工業票，我們大隊湊不齊那麼多票，就琢磨著直接找廠裡問問，能不能按批發價給我們一批。”王二狗把來意說得分明，末了還不忘誇一句解放鞋，聽得張飛心裏熨帖。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市麵上也沒幾個牌子的鞋子啊。
頓了頓，王二狗又補充道：“而且我們是代表集體來買的，不算個人買賣。其實我們那邊好幾個大隊都想要解放鞋，就是卡在票據上，一直沒轍。”
這話讓張飛眼睛一亮——他趕緊拿起王二狗的證件，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確認王二狗真是柳家村大隊的大隊長，不是騙子。他這個銷售科主任，平時其實沒多少事，就是掛個職，鞋廠的生產數量都是按政府計劃來的；但要是有集體或單位來批量採購，廠裡是可以額外安排生產的，到時候不僅能完成額外任務，他們科室還能多拿一筆獎金。王二狗是為大隊採購，隻要向廠長彙報、徵得領導同意，根本不用要票。
想通這層，張飛的態度立馬熱絡起來，連稱呼都變了：“王叔，那您具體想訂多少雙啊？”
王二狗沒直接回答，先問起了價格：“張主任，我先問問，要是訂得多，一雙鞋能給我們算多少錢？”
張飛心裏盤算了一下，說：“同誌，要是真訂得多，我給您按一雙三塊錢算，這已經是很實在的價格了。”
他沒說謊——市麵上有票買一雙解放鞋都要三塊五，三塊錢確實沒賺多少。王二狗也覺得這價格合適，當即點頭：“行，這價格我覺得沒問題！我們大隊要訂一千二百雙，其中女式的五百雙，男式的七百雙。”
這話一出口，張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手裏的筆都頓了一下：“同誌，您確定要訂這麼多？”
王二狗點點頭，解釋道：“張主任，我們大隊以後還得接不少建房子的活，到時候鞋子消耗得更快，現在訂這些，說不定還不夠用呢。”
張飛這才明白過來，連忙說：“王叔，您等我一會兒，我先去給廠長打個電話彙報一下，這事我做不了主。”
鞋廠廠長劉浩軍接到小舅子張飛的電話時，還挺疑惑——張飛那個銷售科主任的崗位本就是個閑職，平時沒什麼事，怎麼突然打電話說有業務了？
“咋了小舅子，真找到業務了？”劉浩軍笑著問。
張飛語氣裡滿是興奮：“對！姐夫，是安平縣一個生產隊的大隊長過來的，想給他們隊裏人都換解放鞋，就是沒票，直接找到咱們廠了，一次要訂一千二百雙！您說這活咱們接不接？”
劉浩軍也愣了——生產隊直接到鞋廠批量買鞋，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小舅子，你沒看錯吧？他們會不會是騙子？”劉浩軍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姐夫，我看過他們的證件了，沒問題！帶頭的正是生產隊的大隊長，叫王二狗，證件上蓋的章都是真的。”張飛趕緊保證。
聽到“證件沒問題”，劉浩軍更意外了：“竟然不是騙子？小舅子，你先穩住他們，這事我得問問地區領導的意見，畢竟生產隊直接來廠裡採購，從來沒過這情況。”
“成！姐夫，那我先帶他們去食堂吃午飯，等您訊息。”掛了電話，張飛轉身看向王二狗，臉上的笑容更熱絡了，連稱呼都親近了幾分，“王叔，您和趙同誌先跟我去食堂吃點飯，廠長去跟上麵領導彙報了，很快就有訊息。”
王二狗沒拒絕，笑著說：“那麻煩你了，小張。”
“王叔，您客氣了！”
另一邊，劉浩軍直接打到了地區主管工業的李紅星書記辦公室：“書記，我有件事想跟您彙報一下。”
李紅星有些意外——現在既不是月底也不是年底，還沒到鞋廠彙報收益的時候，劉浩軍怎麼突然來了？
“咋了老劉，你說。”
“書記，今天我們廠來了兩個人，是安平縣一個生產隊的，想採購一批解放鞋，可他們沒那麼多鞋票……”
李紅星沒等他說完，還以為就是買幾雙鞋，擺擺手打斷：“就幾雙鞋？沒票買什麼，讓他們別來廠裡鬧事，去供銷社買就行。”
劉浩軍趕緊解釋：“書記，不是幾雙！是他們整個大隊，每人差不多兩雙，一共要訂一千二百雙！他們大隊長是以集體名義來採購的，要是個人買幾雙，我們肯定不接待，可這是集體採購，我沒遇到過這種事，才來問問您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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