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棉紡廠門口，看到妹夫滿臉激動的樣子，王來喜好奇地問：“咋了妹夫？這麼開心，彭主任給你漲工資了？”
趙建設使勁點頭：“漲了！大舅哥，真漲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而且彭主任還說了，明天讓我接他的位置！”
王來喜拍了拍趙建設的肩膀，由衷道：“那可是大好事！別激動了，咱們先去薛叔叔家和張書記家，請他們後天去家裏幫忙殺豬。”
魏婷婷一聽姐夫家請去殺豬，立馬喜上眉梢。別看自家男人是縣領導，工資不低，可平時很少能吃上葷腥——家裏那三隻雞，還是姐夫特意給兒子帶的；就連牆上掛著的肉票，也是姐夫家拿的。“好嘞來喜，我們後天一準過去！我讓強軍明天晚上就先過去幫忙搭手。”
至於張偉那邊，倒不用王來喜跑一趟——早上他早就讓大姐王來梅去通知了。
縣政府裡，張偉得意洋洋地闖進薛馮誠的辦公室：“老薛，你知道不？後天老王家殺豬！來梅跟我說，薛姐知道我當過兵，殺個豬還不是手到擒來，特意請我過去幫忙。哎，沒請你吧？”
薛馮誠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就你還殺豬？我沒記錯的話，上次去我家殺雞，你拍著胸脯說搞定了，結果熱水一燙，那雞‘復活’了到處蹦躂。要不是我兒子最後把雞脖子擰斷，咱們連雞毛都吃不上！你呀，也就配啃雞毛。”
他點了根煙，慢悠悠補充：“而且我猜，我姐早讓人給我媳婦捎信了。我去和你去能一樣？雖說不想承認，但老王好歹是我姐夫，指定得給我多裝些肉帶回來。我聽說他家有四隻兩百斤的大肥豬，怎麼著也能給我個一二十斤。你呀，最多能混上五斤就不錯了。”
張偉嘴角一抽——這老小子以前對王二狗這個姐夫可是一百個不樂意，今天怎麼反倒透著股得意勁兒？薛馮誠看穿他的心思，繼續炫耀：“而且日子定在後天，正好是我們休息日！我那姐夫，指定是特意討好我才選的日子。嘖嘖，老張，你都得感謝我，不然你連頓殺豬菜都混不上熱乎的。”
不遠處的王來梅看到這一幕，早就見怪不怪了。以前以為領導都嚴肅得很，跟著久了才發現，這倆湊一起就跟孩子似的鬥嘴，還挺有意思。
柳家村這幾天天天能聽到豬叫聲，每家每戶至少殺一頭豬。最開心的，要數剛嫁過來的幾個新媳婦。春香搖著丈夫王佑學的胳膊：“佑學，你是說咱們家明天殺豬？一整頭豬都是咱們家的？”
王佑學困得眼皮都快黏在一起：“媳婦，你都問第八遍了！我快熬不住了，能不能讓我先睡啊？”春香嘿嘿笑：“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我長這麼大，家裏最多一次就買過五斤肉，這一下子有兩百斤，我都不敢信！”
王佑學閉著眼睛把媳婦摟進懷裏：“以前咱家不聽老祖宗的話，就養一頭豬，都覺得養豬虧。明年指定養三頭，交完任務豬，剩下的全留著自己吃。媳婦，別問了，我真撐不住了，明天還得去喊小舅子幫忙呢，早點睡。”
聽到要喊自己弟弟來幫忙，春香才安靜下來，可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轉頭一看，王佑學早就打起了呼嚕。
機械廠自從有王家村的工人請假回家殺豬後，全廠的注意力都被柳家村吸引了。王家村來的十幾個工人，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滿是驕傲。
這邊柳家村，王二狗和薛知寧賴在床上不願起——外麵越來越冷，可家裏幾個小子抗凍，大清早就在院子裏放起了炮仗。薛元玉更是抱著烤紅薯，跑過來敲了好幾次門。
王二狗起床後，看到院子裏又多了好幾副豬心、豬肝、豬肺，心裏暖烘烘的。村裡人雖說憨厚，可實在孝順——以前打了野豬，豬肝豬心都要給長輩下酒；現在殺豬，家家戶戶依舊把這些好東西送來孝敬他們幾個老人。
他看到二兒子在家，好奇地問：“老二，你咋沒去上班？咋，不想幹了，覺得年輕想出去闖闖？”王來順嘿嘿笑：“爹，你想啥呢？我都二十多了，哪還算年輕啊。”
趙柔和李雪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王來順解釋道：“爹，你也知道，我們派出所看著人多，其實正式工沒幾個。現在快過年了，大部分人都回家準備了，就留幾個家在鄉上的值班就行，我就回來了。”
王二狗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跟你老子我一樣，有股血性想再拚一把呢。”薛知寧白了他一眼，沒接話。王二狗湊過去，把小孫女從薛知寧懷裏抱過來：“哎喲，爺爺的暖手寶，讓爺爺抱抱，凍壞爺爺了。”小丫頭樂嗬嗬地窩進他懷裏。
王二狗忽然一本正經地說：“老二，老二媳婦，我看你們可以再要個孩子。要是閨女，那再好不過；要是兒子，也值當。你看你兩個大侄子，一個比一個能吃；再看你家小閨女，就吃幾口都深怕她餓著了。你老子別的沒有，家底還是不少呢，幾個孫子使勁造都扛得住。倒是你們兄弟倆，一個兒子多可勁造一個隻有一個閨女造，我怕以後有間隙。”
薛知寧忍不住懟他：“得了吧你，有你這麼催生的嗎？”王來喜和王來順對視一眼，都笑了——老爹還是這愛開玩笑的性子。
王二狗卻沒笑，繼續說：“真的，媳婦。咱不缺那點錢。老大，你也別擔心，雖說你那點工資養媳婦都費勁，不過你小子會投胎有個好爹，再要個孩子也養得起，別總盯著你侄女流哈喇子。”
趙柔臉一紅——她和王來喜確實想要個閨女，可又怕再生個兒子。兩個兒子已經夠鬧騰了，現在老大懂事些，老二還是跳脫得很。
王來淑笑著幫腔：“爹，你這話說的！我大哥一個月工資快八十塊，別說再養一個，養兩個都綽綽有餘！”王來喜讚賞地看了妹妹一眼，沒白疼這個閨女。
王來淑話鋒一轉：“爹，你光操心哥嫂，就不擔心擔心我？我也不小了！”王二狗晃了晃懷裏的小孫女，故意逗她：“擔心你？先把自己養活明白再說吧。以前我想著好好供你讀書，等你有出息了回報我點，沒想到你倒惦記上我的棺材本了！就算了，你大哥的票據你要，還跑去跟你大姐要錢——你大姐一個月才四十多塊，養家都夠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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