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戴維一拳砸在鍵盤上。
“等等！”詹姆斯突然指著電視吼起來，“畫麵動了！”
那台該死的電視機，在定格了整整七秒後，
沙沙聲消失，畫麵重新流動。
內閣官房長官的臉填滿整個螢幕，他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喇叭衝進交易室，每個字都像砸在鼓麵上：
“……日本政府在此鄭重宣告，將完全尊重並支援日本銀行維持利率穩定的決定！”
第一句話，就讓房間裏所有人僵住了。
長官的表情十分難看，他根本沒看稿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鏡頭：
“在當前國際金融環境下，維護日元匯率穩定、防止資產價格泡沫化膨脹，是比短期經濟刺激更為重要的國家戰略！任何關於日本將通過貨幣寬鬆進行‘變相匯率乾預’的猜測，都是不負責任的！”
轟——
這不是真的聲音，但所有人都彷彿聽到了市場炸開的聲音。
價格螢幕上的數字，在那一瞬間開始跳動。
98.93→98.75
暴跌18個基點！
“跌了！”莎拉尖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但這才剛開始。
電視裏，長官的聲音越來越冷硬：
“政府已與美國財政部達成共識。廣場協議的落實，需要雙方共同維護匯率市場秩序！日本不會，也絕不允許，通過任何形式的隱性貨幣貶值來損害協議精神！”
98.75→98.55
再跌20個基點！
“我的天……”邁克盯著螢幕，手指在計算器上瘋了一樣敲打，“價格波動速度……每秒4個基點！這是崩盤！”
戴維已經從椅子上跳起來，整個人撲到交易終端前，眼睛血紅：“平倉預警！紅燈還在亮！係統還在執行強製平倉程式！”
“取消它！”陳嘯吼道。
“我在試！他媽的需要密碼！理查德設了二級許可權。”
“打給他！現在！”
莎拉抓起還在響的電話，幾乎是哭著喊：“理查德先生！取消強製平倉！價格在跌！在暴跌！”
電話那頭傳來理查德·克萊恩冰冷的聲音：“係統已進入執行序列，無法中止。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創始人許可權覆蓋。”
電話被一把搶過去。
陳嘯對著話筒，聲音平靜得可怕：“理查德，聽好。價格正在以每秒超過3個基點的速度下跌。如果你現在強製平倉，基金將在最低點賣出空單，我們至少少賺800萬。”
他頓了頓。
“這個責任，你負還是我負？”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五秒裡，價格從98.55跌到98.40。
“希望你是對的！”理查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密碼是TIGER8412。你有十秒。”
“謝了。”
陳嘯把電話扔給戴維：“輸密碼！”
戴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敲入那串數字。
回車。
螢幕上的紅燈滅了。
強製平倉程式終止。
十分鐘後，價格來到：98.30點。
從最高點98.93算起，已經跌了63個基點。
邁克盯著螢幕，手指顫抖著敲計算器：“20倍槓桿……價格每跌1個基點，我們賺約20萬美元。現在已經跌了63個基點……”
他抬起頭，聲音發乾：“浮盈……1260萬美元。”
“一千兩百六十萬……”詹姆斯喃喃重複，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好像要確認不是做夢。
價格仍然在繼續下探：98.25……98.20……98.15……
電視裏，內閣官房長官的講話已經結束，但市場的恐慌才剛剛開始。
“爆倉連鎖反應。”陳嘯盯著螢幕，“那些用高槓桿賭降息的人……開始被強平了。”
他話音未落，價格突然加速：
98.15→97.95
20個基點的跳空缺口！
“有大倉位爆了！”戴維吼道，“交易所的強製平倉單湧出來了！”
邁克的眼鏡片上反射著瘋狂跳動的數字：“浮盈……2000萬美元……2200萬……2400萬……”
價格暫時在97.90附近穩住。
從最高點算起，跌了103個基點。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莎拉慢慢轉過頭，看向陳嘯，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戴維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突然“哈哈哈”地笑起來，笑得像個瘋子。
詹姆斯雙手捂著臉，肩膀在顫抖。
邁克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看螢幕，然後低聲說：“陳……我們活過來了！”
陳嘯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他平時根本不抽煙。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起。
窗外，紐約還在沉睡。
但東京那邊，此刻應該是下午兩點多，陽光正好。
有些人的世界，卻在剛才那二十分鐘裏，徹底崩塌了。
東京，六本木。
艾倫·福斯特把手機摔在牆上，螢幕炸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對著空氣嘶吼，眼睛充血。
交易終端螢幕上：97.88。
他的平均建倉價：98.45。
五倍槓桿，押注價格上漲。
每跌1個基點，虧總倉位的1.2%。
現在已經跌了57個基點。
“老闆……”助理的聲音在抖，“野村證券來電話……要求我們在十分鐘內追加1200萬美元保證金，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他們會啟動強製平倉。而且……而且因為市場流動性不足，他們說要加收30%的平倉損耗費……”
福斯特閉上眼睛。
1200萬美元。
北極星資本賬上所有流動現金，隻有380萬。
“賣其他持倉。”他的聲音嘶啞，“賣股票，賣債券，賣一切能賣的。”
“已經在賣了……但市場全在拋……我們掛的單子根本沒人接……”
福斯特抓起另一部電話，手指顫抖著撥號。
第一個，忙音。
第二個，接通後被直接結束通話。
第三個，對方秘書客氣地說：“福斯特先生，我們老闆正在開會，稍後回復您。”
稍後？
可市場不會等他。
他知道，這次他完了！
當價格固定在97.85點的時候，陳嘯掐滅手中的煙頭，“戴維，開始平倉。分五批，每批20%。動作要輕。”
“明白！”
戴維的手指像一個鋼琴家一樣，在鍵盤上飛舞。
第一批空單平倉，價格微微反彈到97.88，但很快又被市場的恐慌盤砸下去。
“第一批完成。”戴維彙報，“成交均價97.86。”
“繼續。”
一點二十四分，第二批。
一點二十六分，第三批。
一點二十八分，當第四批平倉指令發出時
邁克突然喊道：“價格反彈了！97.90……97.95……買盤進來了！”
“有人在抄底。”陳嘯盯著螢幕，“停。最後一批不急了。”
十分鐘後。
價格反彈到98.05，然後再次回落。
“現在。”陳嘯說，“最後一批，全部平掉。”
最後一單成交確認跳出。
牆上的時鐘，從建倉到平倉，歷時三十分鐘。
房間裏隻剩下電子報價機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向邁克。
邁克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
“基金賬戶：初始本金1000萬美元，20倍槓桿做空日本十年期國債期貨。平均建倉價98.35，平均平倉價97.92。”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
“價格下跌43個基點。因20倍槓桿效應，實際收益率……86%。凈盈利：860萬美元。”
“個人跟投部分……”他繼續敲計算器，“陳先生24.8萬，盈利21.3萬。莎拉3.7萬，盈利3.2萬。戴維6.2萬，盈利5.3萬。詹姆斯2萬，盈利1.7萬。我4.5萬，盈利3.9萬。”
他抬起頭，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總計個人跟投41.2萬美元，盈利35.4萬。所有資金……已全部安全離場。”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
然後戴維狂吼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抱住旁邊的詹姆斯：“我們他媽的成功了！”
詹姆斯被他勒得一陣咳嗽，但臉上的笑根本停不下來。
莎拉又哭了，但這次是開心的淚水！
邁克也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陳嘯擺了擺手，拿起電話。
撥號。
兩聲後接通。
“朱利安。”陳嘯說，“亞洲策略組，任務完成。860萬美元，86%回報率。用時三十五分鐘。”
電話那頭，羅伯遜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很好。現在，讓所有人都回去睡覺。早上十點，你和團隊一起來我辦公室。”
“十點？”
“對。”羅伯遜說，“我們要開個慶功會。順便……談談下一步。”
電話結束通話。
陳嘯放下話筒，看向團隊。
四個人都看著他，眼睛裏全是血絲，但精神全部都異常亢奮！
“都聽到了？”陳嘯說，“現在，回家。睡覺。早上十點開慶功會，都穿正式點。”
“慶功會？”戴維咧嘴笑，“羅伯遜要請客？”
“也許吧。”陳嘯笑了笑。
他看了看窗外。
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
1986年4月30日的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而他們，剛剛在華爾街的歷史上，刻下了第一道屬於自己的痕跡。
“走吧。”陳嘯拿起外套。
他推開門，走進空曠的走廊。
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身後，交易室裡傳來戴維的歡呼聲，詹姆斯的笑聲，還有莎拉和邁克收拾東西的聲音。
陳嘯沒有回頭。
他走進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緩緩下降。
鏡麵牆壁裡，映出他的臉，疲憊，但眼睛裏有光。
860萬美元。
86%的回報率。
一夜之間。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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