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28日，老虎基金，亞洲策略組交易室。
綠色的CRT顯示器上，日經指數、國債期貨價格、日元匯率數字不斷跳動。
陳嘯站在白板前，已經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白板上寫滿了時間線、經濟資料和市場預期。團隊的四個人坐在會議桌旁，表情各異。
戴維·科恩翹著二郎腿，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這是這位激進的交易員耐心耗盡的前兆。
邁克·羅斯推了推眼鏡，盯著自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學模型。
詹姆斯·李翻看著剛從東京傳真過來的經濟簡報，眉頭緊鎖。
莎拉·沃森則緊張地看著陳嘯的背影。
戴維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陳，我們已經盯著螢幕看了兩天。日本央行明天下午兩點公佈決議，現在市場預期降息25個基點的概率是75%，預期維持利率不變的概率隻有20%。福斯特那混蛋用了五倍槓桿押注降息，這他媽幾乎是明牌了。”
陳嘯轉過身，眼神裡有一種戴維從未見過的光芒。
“你們相信市場共識嗎？”陳嘯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某種東西在湧動。
邁克抬起頭：“從資料模型看，日本一季度GDP增長隻有1.2%，通脹率0.8%，工業產出環比下降0.3%。所有指標都指向經濟疲軟。央行有充足的理由降息刺激經濟。”
“模型是基於歷史資料。”陳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曼哈頓下城的樓群，“如果歷史本身就會被改寫呢？”
詹姆斯放下簡報：“陳，我聯絡了三位在東京的分析師，其中兩位是央行前官員。他們的私人渠道也暗示，政策委員會內部確實傾向於降息。”
陳嘯沒有回答，而是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重重寫下幾個詞：美國政府乾預。
然後他轉身，麵對團隊四人。
“明天日本央行的決議，”陳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市場預期降息25個基點。但我認為，他們不會降息。不僅不會降，甚至可能釋放緊縮訊號。”
交易室突然安靜下來。
“操。”戴維下意識地爆了粗口。
邁克的眼鏡差點滑下來：“這不可能！經濟資料全麵疲軟，這個時候加息等於政治自殺。”
“因為美國人不會讓他們降。”陳嘯敲了敲白板上的字，“廣場協議才過去半年，美國逼日元升值是為了減少貿易逆差。如果日本現在降息刺激經濟，日元會貶值，那半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詹姆斯·李翻著手中的簡報：“這……有根據嗎？”
陳嘯半真半假地說道:“財政部和貿易代表辦公室已經放出風聲，如果日本央行在這個節骨眼上降息，他們會視為‘匯率操縱’，準備啟動301條款調查。”
邁克·羅斯推了推眼鏡：“所以你認為，日本央行會迫於政治壓力，放棄經濟刺激？”
“不是放棄，是妥協。”陳嘯走到窗前，“他們會維持利率不變，甚至釋放‘警惕資產泡沫’的鷹派言論，來安撫美國人。”
交易室安靜了幾秒。
戴維突然笑了：“媽的，所以福斯特那混蛋這次要栽在政治上？”
“如果他隻押了五倍槓桿，可能隻是重傷。”陳嘯說，“但如果他像傳聞中那樣，還動員了圈內朋友一起進場……那明天就是他的末日。”
詹姆斯的表情嚴肅起來：“陳，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陳嘯說，“剩下兩成，是賭日本央行有沒有膽子和美國對著乾。從過去三十年的歷史看，他們沒有。”
邁克已經開始在計算器上敲打：“如果維持利率不變，市場會認為央行屈服於美國壓力，失去政策獨立性。國債期貨價格至少下跌80個基點。如果釋放緊縮訊號……”
“120個基點起步。”陳嘯接過話，“而福斯特的倉位，是按照上漲50個基點來設定的止損線。”
戴維吹了聲口哨。
“現在說我們的計劃。”陳嘯走回白板前，“亞洲策略組目前可動用資金1000萬美元。我要全部押進去，20倍槓桿，做空日本十年期國債期貨。”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不僅如此，我本人會把最近關西精密專案分得的獎金，一共24萬8千美元，全部跟投。這是我全部的個人流動資金。”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陳嘯繼續說，“如果贏了，我會大賺一筆，我個人也能翻身。如果輸了……”他笑了笑，“我就得搬回布魯克林，重新開始。”
戴維死死盯著他：“陳，你玩真的？”
“我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陳嘯從西裝內袋掏出支票本，當場開了一張支票，放在會議桌中央，“這是24萬8千美元。莎拉，你現在就去財務部，把這筆錢併入團隊備用金賬戶，一起操作。”
莎拉看著那張支票，手有些抖。她突然站起來：“我……我也要跟。”
所有人都看向她。
這個性格有些懦弱的富家女此時臉漲得通紅，但聲音堅定道：“我信託基金每月給的零花錢，攢了大概……3萬7千美元。我也全部跟投。”
陳嘯有些意外：“莎拉，你不必...”
“不，我要。”莎拉抬起頭，“進公司這幾個月，你教會我的比我在康奈爾四年學的還多。我相信你的判斷。”
戴維看著桌上的支票，又看看莎拉，突然咧嘴笑了：“操，連一個小姑娘都這麼有種，我還能慫？我手頭有6萬多存款，也跟上。”
詹姆斯和邁克對視一眼。
“我妻子不會同意我賭上全部積蓄，”詹姆斯苦笑道，“但我可以跟投2萬。這是我能承受的極限。”
邁克推了推眼鏡：“前段時間我賣掉一個演演算法專利，還有4萬5千美元，我也全部跟上。”
陳嘯看著他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羅伯遜辦公室的內線。
“朱利安，我需要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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