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12日，蒙特雷，北方銀行行長辦公室下午兩點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桑切斯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一份厚厚的報表，從他臉上的表情能看得出來，最近他的心情很不錯。
沒過一會，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嘯走了進來。桑切斯連忙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老闆，您來了。”
陳嘯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桑切斯在他對麵坐下，把手裏的報表放在茶幾上。他的動作比幾個月前從容了許多，眼神裡的那種焦慮和不安已經消退了大半。
陳嘯看著他，開門見山道：“說說吧，最近銀行放貸的情況怎麼樣？”
桑切斯翻開報表，聲音沉穩：“老闆，按照您的指示，我們一共選了二十三家企業進行貸款業務。製造業七家，能源業五家，物流業六家，還有五家是基礎設施相關的。”
他頓了頓，指著報表上的一行數字：“這些企業都是墨西哥的實業底子。經營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技術過硬，管理規範，隻是因為大環境不好才撐不下去。我們給的條件很優惠，他們都很感激，都願意用股權做抵押。”
陳嘯接過報表，掃了一眼。那些名字有不少他都聽過，有幾家甚至在後來成了墨西哥的行業龍頭。他點點頭，把報表放回茶幾上。
“拉丁美洲那邊呢？分行的事進展如何？”
桑切斯翻開另一份檔案，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巴西那邊已經批下來了。我們在聖保羅設了一個分行，雖然規模不大，但已經可以開始業務了。阿根廷那邊還在走程式，很快就能批下來。智利最容易，他們對外資很友好，已經運營一段時間了。哥倫比亞、秘魯、委內瑞拉也都在進行中！”
陳嘯點點頭道:“規模大小無所謂，業務必須儘快展開，就和之前在墨西哥一樣的操作，尋找一些當地優質企業放貸，不用我再教你一遍了吧？”
桑切斯把這些話一一記下。跟在陳嘯後麵這幾個月，他已經熟悉這一套玩法了！
陳嘯看著桑切斯，突然話鋒一轉道:“桑切斯，關於北方銀行吸儲的事，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要重新調整。”
桑切斯抬起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從今天起，停止用美元結算。存款利率拉到比市場高兩個點，但是隻用比索結算。”
桑切斯的手停在筆記本上，這和他的認知完全相反！銀行最重要的是如何規避風險，而陳嘯的操作，卻是在擁抱風險！除非....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桑切斯決定什麼都不問！
陳嘯看著他，滿意的點點頭。桑切斯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裏。從當初那個猶猶豫豫、心慈手軟的銀行家，變成了現在這個沉穩果斷、令行禁止的執行者。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桑切斯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老實回答道：“您這麼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陳嘯點點頭，主動開口解釋道：“比索已經快跌到底了。再跌，也跌不到哪去了。現在存比索，將來比索反彈，他們賺的就不隻是利息了。這麼做會大大提升銀行的聲譽！”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對外就說銀行的美元儲備不夠了。現在所有銀行都是這樣，老百姓能理解，政府也不會說什麼。”
桑切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老闆，我明白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興奮，心道果然如此。
這段時間接觸，他知道陳嘯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說比索即將反彈，那就肯定會！看來墨西哥真的還有希望！
陳嘯看著他，繼續說：“還有一件事。那些用比索放貸的企業，從今天開始，準備斷貸。”
桑切斯的手徹底停住了。
斷貸？現在墨西哥這個情況，銀行都在收縮信貸，斷貸是正常的。但那些企業，是他們好不容易篩選出來的優質資產，是墨西哥未來的希望。現在斷貸，等於把他們在懸崖邊上再推一把。
他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答應過自己，以後在老闆麵前絕對不多問一句。
“明白了，我會安排的。”他的聲音很穩，但手在微微發抖。
陳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放緩語氣道:“桑切斯，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在落井下石？”
桑切斯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陳嘯看著他，語氣嚴肅道:“現在墨西哥這個情況，繼續放貸已經沒有意義了！銀行不是慈善機構，必須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
桑切斯沉默了。
陳嘯看著他的表情，難得的耐心解釋道:“放心。墨西哥不會垮的。這個國家有太多問題，腐敗、貧窮、不平等，但它不會垮。隻有真正的打破了原有規則，才能迎來真正的新生！”
“你放心。我會保證這些企業都會活下來，隻不過需要換一種方式！”
桑切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不再問為什麼，也不再猶豫。他隻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執行。
“老闆，我明白了！”
陳嘯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還有一件事。”
桑切斯看著他。
“從現在開始，給我準備至少二十億美元流動資金。”
桑切斯愣了一下。二十億美元？現在墨西哥這個情況，還有什麼值得這麼大筆投資的地方嗎？
“知道了，老闆。這些錢，準備用在什麼地方？”桑切斯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一句。
陳嘯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神秘的微笑：“等塞迪略上台，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蒙特雷的暮色正在降臨。
陳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腦子裏開始復盤這幾個月發生的一切，從美國加息，到比索暴跌，到國債套現，到吸儲調整，到斷貸收縮，再到資金準備。
墨西哥的佈局，已經快要收尾了。等塞迪略上台，等他去華盛頓談妥條件，等美國承諾救援，等他讓比索自由浮動。
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他轉過身，看著桑切斯道：“你準備好了嗎？”
桑切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準備好了。”
窗外，最後一縷光消失在地平線上。墨西哥城的夜色正式降臨，但桑切斯知道，對墨西哥來說，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陳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門口。陳磊推開門，側身讓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桑切斯，記住一句話。”
桑切斯看著他的背影。
“在這個國家，隻有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談未來。”
門在他身後關上。
桑切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站在這個窗前，看著比索一路暴跌。
那時候他覺得天要塌了。現在他知道，天並沒有塌，有人會把他撐起來！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交易部的內線。
“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九點開會。”
窗外，蒙特雷的夜色正濃。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但桑切斯知道，風暴終將過去。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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