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17日,紐約,都鐸投資公司
保羅·都鐸·瓊斯站在交易大廳中央,手裏捏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墨西哥市場報告。
螢幕上,比索兌美元的曲線正在緩慢爬升。3.74、3.73、3.72。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有人扶著它往上走。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整整五分鐘。
旁邊的交易員湊過來,壓低聲音:“老闆,墨西哥那邊有動靜了。有人在大量買入墨西哥國債和看漲期權,比索已經止跌了。咱們要不要跟一手?”
瓊斯沒說話。他把報告放在桌上,雙手插進褲兜,在大廳裡慢慢踱步。
他感覺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
三年前,馬克戰役,兩年前,英鎊戰役。每次市場反常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看準了,然後衝進去,最後被炸得粉身碎骨。
“老闆?”交易員又問了一聲。
瓊斯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螢幕。比索又往上跳了一下,3.71。
“先不急。”他說。
交易員愣了一下:“可是現在進場正是時候,市場信心剛起來,比索還在低位……”
“我說不急。”瓊斯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強硬。
交易員閉上嘴,縮回自己的位置。
瓊斯走回辦公室,關上門。他坐在辦公桌後,盯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算。
基本麵上,比索確實撐不住了。墨西哥的外匯儲備也就剩那點家底了。這是明牌,誰都看得見。
但問題是,今天有人在托市。而且托得很有章法,不是那種亂打一氣的野蠻人,是真正懂行的人。
到底是誰?他無從得知。
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半。市場已經開盤半小時了。比索還在慢慢往上爬,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鹿,晃晃悠悠,但沒有跌倒。
瓊斯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撥通了交易台的內線。
“幫我建三千萬美元的多頭頭寸。買入比索,五倍槓桿。”
電話那頭有些吃驚:“老闆,你確定三千萬美元?”
這和他們老闆一貫的作風不符合啊!
“我確定,執行吧!”說完,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可能是個局,自己不應該摻和進去,但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賭徒就是這樣,明明知道賭局可能有問題,還是忍不住要下注。萬一呢?
螢幕上,比索又往上跳了一下。瓊斯盯著那條線,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次,一定不能貪心,要收手夠快。
同一時間,紐約,奮進資本
馬克·赫德盯著螢幕,眼睛裏彷彿有團有烈火在燃燒。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華爾街算是最年輕的剛剛崛起的基金經理。五年前從哈佛商學院畢業,進了一家大型對沖基金,幹了兩年,業績不錯,拉了幾個客戶自己出來單幹。
三年時間,他把基金從五千萬美元做到了五億美元。在如今略顯萎靡的華爾街,也算是個後起之秀。
現在,他覺得證明自己的機會來了。
“墨西哥那邊什麼情況?”他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的交易員快速回答:“比索在反彈,有人在大量買入國債和看漲期權。市場情緒正在回暖,不少人都覺得這是抄底的機會。”
赫德的嘴角彎了起來。
底部?他不確定。但他看到了另一個東西,有人在托市,市場在回暖,情緒在好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資金在進場,意味著短期趨勢已經形成了。
他不在乎比索的基本麵能撐多久。他在乎的是,那個托市的人,至少短期內不會讓比索跌下去。這就夠了。
“建倉,”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一億美元,三倍槓桿,買入比索看漲期權。行權價比現價高百分之十五,三個月期。”
交易員的手停在鍵盤上,轉過頭看著他,臉色有些發白。
“老闆,這是不是有點太激進了?”
赫德看著他,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交易員嚥了口唾沫,轉回去,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
赫德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那條正在緩慢爬升的曲線。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緊張,是興奮。
他知道自己在賭。但他賭的不是比索的基本麵,他賭的是那個托市的人不會讓自己輸。至少短期內不會。
那個人既然敢在所有人都逃跑的時候衝進去,就一定做好了準備。
他要做的,就是搭上這趟順風車。等車跑到最高點,提前跳下來,把票賣給那些跑得慢的人。
這一波,足夠讓他從華爾街的小角色,變成真正的大玩家。
赫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他想起自己的導師,一個在華爾街混了三十年的老傢夥,退休前跟他說過一句話:“在這個市場上,活得久的,不是最聰明的,是最膽小的。”
當時他不服氣,現在他依然不服氣。
聰明的人吃肉,膽小的人喝湯。他不要喝湯,他要吃肉。
螢幕上,比索又往上跳了一下。3.70。
下午三點,倫敦,一家小型對沖基金辦公室
三十歲的基金經理傑克·威爾遜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的比索曲線。他的基金規模不大,隻有八千萬美元,在倫敦金融城裏根本排不上號。
但他有一種直覺,這次墨西哥的事,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傑克,你關注比索了嗎?”旁邊的同事探過頭來。
“關注了。”
“你怎麼看?”
傑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人在托市。”
同事愣了一下:“托市?誰?”
傑克搖搖頭,沒說話。他也不知道是誰。但他知道,不管是誰,這個人一定很有錢,很有耐心,很有手段。
“那你準備怎麼辦?”
傑克盯著螢幕,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摩挲著。他想起三年前,英鎊戰役的時候,他還是個剛入行的小助理。
這幾年在金融市場讓他學會了一件事,在這個市場上,跟著別人跑,永遠隻能吃剩下的。現在全世界都不看好比索,這正是抄底的好機會。
“買三千萬美元比索看漲期權!”
同事瞪大了眼睛:“你瘋了?比索的基本麵那麼爛,你買漲?”
傑克沒理他,直接下單。
同事所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但是想要翻身,不冒風險怎麼可能!
螢幕上的數字跳了一下,3.69。
傑克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覺得,自己這次可能賭對了。
東京時間,下午四點,三菱商事外匯交易室
五十歲的交易主管田中一郎坐在螢幕前,看著那條已經連續上漲三天的比索曲線。
他的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綠茶。
“田中先生,墨西哥那邊的情況,您怎麼看?”年輕的交易員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田中沒說話,他在這個市場待了二十五年,見過太多這樣的行情。有人托市,有人跟風,有人觀望,有人賭命。每一次都是這樣,新人衝進去,老人在旁邊看著。
然後呢?然後市場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誰是對的。
“田中先生?”
田中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沒了味道,但他還是慢慢地喝著。
“不動。”他說。
年輕交易員愣了一下:“不動?”
“不動。”田中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這種行情,不是給我們賺錢的。是給我們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東京灰濛濛的天際線。
二十五年前,他剛入行的時候,也像那些年輕人一樣,看見機會就沖,看見波動就興奮。現在他老了,他學會了避險。
等市場給出真正的訊號,等那些沖在前麵的人把路趟平,等他看清楚誰在贏、誰在輸。
到那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田中先生,可是現在進場的話……”
“現在進場,是給人家抬轎子。”田中打斷他,語氣很平靜,但很確定,“這個市場上,跑在最前麵的,永遠死得最早。”
年輕交易員閉上嘴,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
田中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突然想起了那個搞出全民借貸的鬆本。
新人總以為市場是戰場,誰膽大誰贏。隻有老人知道,市場是沼澤,誰跑得快誰陷得深。
下午五點,紐約,龍門資本
陳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
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紅色。哈德遜河上,幾艘貨輪正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尾跡。
戴維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交易記錄。
陳嘯轉過身,看著他。
戴維看著陳嘯道:“老闆,有人入局了,市場已經開始熱起來了。”
陳嘯沒說話。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那條比索曲線,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又往上爬了一點。3.68,3.67,3.66。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
那些衝進來的人,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那些已經開始興奮的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走進一個什麼樣的局。
他們以為自己看到了機會,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以為能在風暴來臨之前安全撤離。
但他們不知道,風暴的中心,就是他們自己。
“老闆?”戴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嘯回過神來,看著他。
“還要繼續加碼嗎?”
陳嘯搖搖頭:“不用。現在的量已經夠了。”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接下來,就是等。”
戴維愣了一下:“等什麼?”
陳嘯看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沒有回答。
等一個契機,等市場徹底瘋狂的時候。
那時候,纔是他真正動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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