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7月2日,蒙特雷,北方銀行
陳嘯走進北方銀行大樓時,大堂裡還排著長隊。
人們拎著各種袋子,裏麵裝著比索,等著換成美元存進銀行。空調開得很足,但那些排隊的人臉上還是掛著汗珠。
桑切斯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看到陳嘯進來,他連忙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迎上來。
“老闆,您來了。”
陳嘯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陳磊照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桑切斯在他對麵坐下,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報表。他的表情很複雜,有興奮,有緊張,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不安。
“說說吧,最近吸儲的情況怎麼樣?”陳嘯開門見山。
桑切斯翻開報表,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老闆,這一週,我們吸收的存款已經超過八億比索。其中六億兌換成美元轉存過來的,另外兩億是直接的比索存款。”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陳嘯:“現在的情況是,一部分人不看好比索,急著把錢換成美元存進來,另一部分人還在觀望。他們看好比索,覺得跌不了多少,想等匯率好一點再換。”
陳嘯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思索了一會後直接開口道““現在我需要你把這些比索,全部用掉。”
桑切斯直接愣住了。
“全部?”
“全部。”陳嘯的語氣很平靜,“一分不留。”
桑切斯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現在已經知道了陳嘯的性格,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就是已經做出決定了。
“具體該怎麼用?用在哪裏?”他問。
陳嘯靠在沙發上,目光看向窗外。蒙特雷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
“一部分比索用來放貸。找那些現在遇到麻煩的企業,讓他們用股權做抵押,還款必須美元結算。”
他轉過頭,看著桑切斯:“製造業、能源、物流,這些是墨西哥的底子。找那些底子好點的企業,給他們貸款。利率可以低一點。”
桑切斯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老闆,利率低到什麼程度?”
“比市場低兩個點。他們現在貸款很困難,這個利率他們肯定會心動!”
桑切斯的手停了一下。比市場低兩個點,這條件有些太豐厚了吧?他沒多問,繼續往下記。
陳嘯想了下,繼續說道:“剩下的比索,準備在國際市場上買入用美元計價的墨西哥短期國債。”
桑切斯抬起頭,這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買國債?老闆,比索現在這個走勢,購買國債的風險也大。萬一比索繼續跌……”
然後他抬起頭,發現陳嘯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桑切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閉上了嘴。
“你是在擔心比索會繼續下跌?”陳嘯問。
桑切斯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點頭:“是,最近美國的加息,給比索造成壓力很大。國債價格也在跟著一起下跌。”
陳嘯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看著桑切斯問道:“你覺得,比索會跌成什麼樣?”
桑切斯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每天都在想,但從來沒有得出過答案。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陳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既然你沒有答案,那就先別想了。照我說的做就行。”
桑切斯張了張嘴,還想問點什麼,但看著陳嘯那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他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寫著。
陳嘯看著他,又說了一句:“記住了,我不想在這家銀行裡看到一分錢比索。”
桑切斯抬起頭,眼神裏帶著疑惑。
“老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從今天起,北方銀行的所有資產,全部用美元計價。比索隻是過路錢,進來多少就要出去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桑切斯,看著窗外蒙特雷的街景。
“桑切斯,你知道為什麼那些儲戶願意把錢存到我們這兒嗎?”
桑切斯想了想:“因為利率高,因為用美元結算。”
“對。”陳嘯轉過身,“他們信任的不是北方銀行,是美元。他們要的不是利息,是安全。所以,我們也要用美元來保護自己。”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語氣認真起來:“比索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麼操作後不管它漲還是跌,我們都不會虧。”
他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比索漲了,那些放出去的貸款,可以穩吃利息。那些買來的國債,價格也會漲。我們怎麼都是賺。”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如果比索大跌,這些企業撐不住了,還不起貸款,至少我們手裏還有企業的股權。”
他放下手,看著桑切斯道:“這纔是真正的風險對沖!”
桑切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把陳嘯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闆,我明白了。”
陳嘯點點頭,站起身。
“那就去做。放貸的事,儘快落實。買國債的事,也讓交易部準備起來。等我的通知,什麼時候動手,我會告訴你。”
桑切斯也站起身,用力點頭。
“我會儘快辦妥的!”
陳嘯點點頭,起身直接離開,門在他身後關上。
桑切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一週前,陳嘯對他說過的話,“做這一行,不能心軟,也不能猶豫。你隻需要用數字來衡量一切。”
當時他以為自己懂了。現在他才明白,他懂的隻是皮毛。
他的這位老闆,看東西從來不是現在,而是未來。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交易部的內線。
“是我。通知所有人,開會。”
同一天,傍晚,紐約甘迺迪機場
陳嘯走出到達大廳時,紐約的天空灰濛濛的。七月的曼哈頓同樣悶熱,和蒙特雷沒什麼兩樣。
陳磊去取車,陳嘯站在路邊等。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陳嘯率先開口道:“喬治,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見一麵!”
“陳?”索羅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意外,“你從墨西哥回來了?”
“是的,剛下飛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就八點,老地方見!”
“好。”
陳嘯掛了電話,陳磊的車正好開過來。他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看著窗外的夜景,陳嘯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華爾街,他陳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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