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2日，紐約，龍門資本辦公室
下午三點，陳磊推開了陳嘯辦公室的門。
陳嘯抬頭看了他一眼，明顯感覺到陳磊整個人的狀態比回國之前放鬆的很多。
陳磊站在辦公桌前，對著陳嘯笑著道:“表哥，事情都辦妥了。”
陳嘯點點頭，抬手示意道:“坐下說吧。”
陳磊坐在辦公椅上，長長出了口氣，然後開始說起這次回國的情況。
“我回國後跟家裏人說起出國的事，我爸一開始還不太願意走，說在國內待了一輩子，有些捨不得。後來我還是先說服了我哥和我妹，最後全家人都同意了，他沒辦法最後才答應下來。”
陳磊看了陳嘯一眼，才繼續說道:“現在他們人都已經在紐約了，我暫時把他們安排在唐人街那邊，租了套公寓。那裏中國人多，先讓他們先適應適應。”
陳嘯點點頭，看陳磊還有話想說，就沒有開口。
陳磊繼續說道：“這次回去，王老還特意見了我一麵。”
陳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陳磊表情有些嚴肅道：“他說，以後我和他們部門再無關係，檔案他會直接處理掉。還說，如果以後碰到解決不了的麻煩，需要幫助，還可以打那個電話。”
陳嘯聽到這裏，才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張部長和王老那邊，溝通得很不錯。
陳嘯想了一會，開口問道：“暫時把他們安排在唐人街沒有問題，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將來是怎麼打算的，想好了嗎？”
陳磊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他撓了撓頭：“這個……我還真沒想過。就想著先安頓下來，其他的慢慢再說。”
陳嘯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沒幾聲，那邊就接起來了。
“我是戴維斯，請問哪位？”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德州口音。
這個人是國會共和黨議員，陳嘯和他在布殊家中見過幾次，後來在一些宴會中也遇到過，關係還算不錯。
陳嘯笑了笑，語氣隨意道：“戴維斯，我是陳嘯，有點小事想麻煩你。”
“陳？這可真是稀罕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你儘管說。”
“我這邊有幾個親戚，剛從中國過來，準備以後在美國發展。我聽說你跟移民局那邊很熟，想請你幫忙安排一下綠卡的事。我可以給他們擔保！”
電話那頭哈哈笑了兩聲：“就這點小事？沒問題。你讓他們把資料申報到移民局，我會打招呼的，三天之內，保證給你辦好。”
陳嘯點點頭道：“謝了，改天一起吃飯。”
“行，我等你電話。”
陳磊坐在旁邊，整個人有點恍惚。
他記得自己當初來美國的時候，身份還是陳嘯通過地下渠道辦的，花了不少錢，折騰了很長時間才搞定。
現在表哥隻要一個電話，都不用親自出麵，三天內就能辦好。
陳嘯看著愣神他的樣子，問了一句：“發什麼呆呢？”
陳磊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陳嘯沒管他的反應，又問了一句：“還有，你家人以後準備幹什麼？總不能一直閑著吧？”
陳磊想了想，說：“他們在國內開了一家零部件加工廠，我感覺我爸挺捨不得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讓他們乾老本行。”
陳嘯低頭沉思了一會，又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
“霍頓，我是陳嘯！”
“陳先生？好久沒聯絡了，您怎麼突然聯絡我了？有什麼事嗎？”霍頓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
陳嘯靠在座椅上，語氣比剛才隨意很多：“霍頓，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您說。”
“我有個華裔朋友，想在美國開個零部件加工廠。我記得上次選舉，你們在俄亥俄州那邊拿下好幾個席位，其中有個市好像就是美國的零部件生產中心？”
霍頓笑道：“陳先生，您記性真好。沒錯，代頓市，確實是美國機械零部件加工的重要基地。如果您親戚想來這邊開廠，我可以幫您牽線。政策方麵，肯定給最優惠的條件。”
陳嘯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等他們準備好了，我再聯絡你。”
“好的，陳先生，隨時等您電話。”
陳磊一直坐在旁邊，看著陳嘯，眼神越來越複雜。
兩個電話。一個搞定身份，一個搞定開廠，就是這麼簡單。
辦公室窗外的陽光照了進來，顯得有點刺眼。
陳磊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表哥，還有件事……”
陳嘯抬起頭看著他問道：“還有什麼事？”
陳磊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妹妹的事，她今年剛滿十八歲。本來在國內應該考大學的，但現在出來了，學籍什麼的都斷了。我想讓她繼續讀書，但這邊的學校，我不知道該怎麼聯絡。”
陳嘯聽完，看著他，搖頭失笑道:“陳磊，這件事可不需要我幫忙！”
陳磊愣了一下。
陳嘯語氣隨意道：“你在紐約也已經待了有七年了，還管理著盾牌公司，那些大人物你接觸的並不少。你現在處於什麼位置，你自己想過嗎？”
陳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嘯繼續說：“你妹妹上學這事，你隻要隨便找個學校，遞個申請，人家看到你的背景，搶著要還來不及。美國這些大學，哪個不會給政客、富豪、名流的子女預留名額？你現在就是名流，明白嗎？”
陳磊沉默了。
他從來沒這麼想過自己的身份問題。
在陳嘯身邊待久了，他總覺得自己就是個跟班的，負責跑腿辦事的。現在突然被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不太一樣了。
陳嘯看著他，嘆了口氣：“陳磊，有些觀念你得改改。特權這東西，雖然不能濫用，但也不能不用。讓家人擁有更好的生活，用點特權一點問題都沒有。不然你努力的意義是什麼？”
陳磊點點頭，若有所思。
陳嘯繼續說：“以後和國內那邊打交道也是一樣。你要記住，你現在已經不是他們的下屬，是合作關係。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從辦公椅上站起來，看著陳磊道：“今天先回去陪你家人吧。學校的事，你自己去聯絡。有什麼麻煩，再來找我。”
陳磊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看著陳嘯道：“表哥，謝謝你。”
陳嘯擺擺手：“去吧！”
辦公室門被輕輕關上，陳嘯長長舒了一口氣，陳磊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陳磊離開龍門資本後，開車來到了唐人街的一棟公寓樓前。這棟樓不算很豪華，但也並不算破舊。
陳磊進樓時，門口還有幾個華人大爺正架著一張桌子在下棋，嘴裏說著讓他無比熟悉的中國話。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電梯上升的時候，他看著電梯鏡子裏自己那張臉。
七年了。
從一個偵察兵，變成現在這樣。
他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去，走到一扇門前，敲了敲。
門開了，他母親站在門口，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快進來，飯做好了。”
陳磊走進去，看著客廳裡那幾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覺得，這一切，好像也不錯。
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對於他來說，新的生活，也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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