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7日，香港，老式唐樓中
張部長聽完一愣，他知道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問道:“陳磊，他怎麼了？”
陳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喝起來有點澀嘴。
放下杯子後，看著張部長，把陳磊家裏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那個零部件加工廠，到私企聯合抵製，到業務停擺，到稅務找上門。
張部長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等陳嘯說完，他沉默了！過了很久，張部長才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
“陳先生，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得再次向你道歉。”
陳嘯沒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張部長嘆了口氣：“丹尼爾那邊的事，我知道一些。但陳磊家裏的事，我是真不知道。他們那個廠，規模不大，不在我們重點關注的範圍裡。下麵的情況，都是層層上報上來的，有時候有些事就被過濾掉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不是在找藉口。這事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到位。你說吧，需要我怎麼處理？”
陳嘯看著他，搖了搖頭：“張部長，這件事我不是在責怪你，也不是要你處理誰。”
他慢慢坐直身體，語氣認真起來道：“陳磊跟了我七年。這七年裏，他幫我做過很多少事。他現在對於我來說太過重要了，他要是出問題，我這邊的佈局，全得亂。”
張部長點了點頭，沒插話。
陳嘯最後開門見山道：“所以我想把他家人接出來，安排到國外去。他沒了後顧之憂，我才能放心。”
張部長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陳嘯沒催他，端起那杯涼茶，又抿了一口。
房間裏掛鐘的滴答聲和張部長手指敲擊桌麵的輕響混合在一起。
過了很久，張部長才開口問道:“陳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的家人不願意離開國內呢？”
陳嘯看著他，語氣平靜道：“那就是我的問題了！我需要你做的隻是不給他們出國設定障礙而已，這一點不難吧？”
張部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點點欣賞。
“陳先生，你這是鐵了心要讓他們出國啊！”
陳嘯沒接話，隻是看著他，等著他最後的回答。
張部長低下頭，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緩緩開口。
“這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跟王老他們商量一下。”
陳嘯點點頭，表示理解。
張部長繼續說：“但原則上，我覺得問題不大。陳磊這些年做的事，我們心裏有數。他家人那邊，我們也會盡量配合。能幫的，我們一定儘力幫。”
陳嘯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道：“那就謝謝張部長了。”
張部長擺擺手：“別急著謝。等事情辦成了再謝不遲。”
陳嘯沒再多說，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依舊有些澀嘴，但是他卻從中品出了一絲香甜。
張部長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陳先生，你今天來，就為了這兩件事？”
陳嘯放下杯子，看著他：“還有一件事。”
張部長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陳嘯慢慢開口道：“我最近在美國，認識了一個德國的企業家。他手裏有幾家工廠，是做汽車零部件和精密加工的。他跟我閑聊的時候，說有意向把一些生產線轉移到亞洲來。”
張部長的眼睛頓時亮起來，現在國內就缺這樣有技術的製造型企業。
陳嘯繼續說道：“我跟他聊過幾次。他對中國市場很感興趣，但也有一些顧慮。畢竟對政策和投資環境這一塊，他不是很瞭解。”
張部長坐直了身體，表情認真起來道：“你覺得，他能來嗎？”
陳嘯看著他，笑了笑：“能不能來，得看你們能給什麼條件。”
張部長點點頭，想了想，然後說：“政策方麵，你放心。隻要他來，稅收優惠、土地、審批，能給的我們都給。丹尼爾那些企業是什麼待遇，他隻會更好，不會差。”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保證，丹尼爾遇到的那些麻煩，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陳嘯看著他，點了點頭：“好。有你這句話就行，我回去再跟他好好談談。”
張部長沉吟了一下，又問道：“他大概什麼時候能來？規模多大？”
他顯得有些急切。
陳嘯搖搖頭道：“現在還在初步接觸階段。具體時間不好說。等我這邊溝通好了，會讓他聯絡你們。到時候你們自己談。”
張部長點點頭，沒再多問。
陳嘯站起身，伸出手：“張部長，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張部長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他看著陳嘯，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
“陳先生，今天你說的事，我會儘快處理好的。”
陳嘯點點頭，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陳嘯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頭對張部長說道:“張部長，有些話可能我不該多說！經濟發展雖然重要，但是民生問題纔是根本。希望你們不要本末倒置！”
張部長看著陳嘯，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我知道，陳先生放心，感謝你的提醒！”
陳嘯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張部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很久沒動。
他仔細回憶著今天和陳嘯談話的具體內容，他知道陳嘯今天主要是為陳磊的事而來。
如果剛才，陳磊的事他沒答應，陳嘯還會說德國企業的事嗎？
也許他還會說，但肯定會曲折很多。也許他會直接把這事先放一放，等陳磊的事處理好了再提。也許……
張部長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他走回辦公桌後，慢慢坐下。看著麵前那杯涼透的茶，他端起來，一口喝盡。
茶很澀，澀得他皺了皺眉。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這個年輕人，總是喜歡考驗人性，不停的給你選擇，而你的選擇決定了他對你的態度！
他又想起了陳嘯最後的那句話，嘴角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那句話可以證明，他是真的想幫國家做點事情的，不過得以他自己的方式。
張部長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那幅褪色的中國地圖。
陳嘯這種人，你把他牢牢拴住，他會施展不開。你隻有給他足夠大的空間，他會給你足夠大的驚喜！
龍遊淺灘，隻會遭蝦戲，龍入大海，才能翻江倒海。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老王，是我。”張部長開口，“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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