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6月7日,墨西哥城證券交易所附近大樓內
上午九點零五分,這間臨時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十台電腦螢幕閃著藍光,十個交易員手指懸在鍵盤上,等著那個還不知道內容的指令。赫克托站在陳嘯身邊,手心裏全是汗。
陳嘯站在窗前,看著不遠處證券交易所的樓頂。
“陳先生,”赫克托忍不住開口問道,“咱們到底要操作哪隻股票?”
陳嘯轉過身,走到最大的那塊螢幕前,用手指點了點螢幕角落的一隻股票程式碼:GMD。
“怎麼是這隻股票?”
赫克托湊近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GMD?GrupoMexicanodeDesarrollo?這家公司不是快破產了嗎?去年股價跌了百分之八十,現在每天成交量不到十萬股。這種死股,怎麼操作?”
陳嘯沒回答,而是看向那十個交易員問道:“你們當中,誰操作過GMD?”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起手:“陳先生,我操作過。這隻股票流動性很差,有時候掛單一天都成交不了。”
陳嘯點點頭,走到他身後道:“放心,今天它會很活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十分。
“開始吧,先用北美貿易的賬戶,買入五萬股。價格掛高三分錢。”
年輕人手指落下。幾秒後,螢幕上跳出成交資訊。
赫克托盯著螢幕,眉頭皺起來:“陳先生,我不明白。你買這隻死股幹什麼?咱們不是要洗錢嗎?”
陳嘯沒回頭,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赫克托,我問你。如果一筆大額資金突然從A賬戶轉到B賬戶,銀行會怎麼想?”
赫克托想都沒想的回道:“非常可疑。銀行肯定會查。”
“如果從A賬戶轉到B賬戶,再轉到C賬戶,再轉到D賬戶呢?”
“更可疑。轉得越多,留下的痕跡越多。”
陳嘯點點頭:“但是通過股票市場,這些痕跡就不會存在了!”
他指著螢幕上那條剛剛跳動了一下的曲線道:“我們要讓這些錢自己開始走路。”
赫克托有些茫然無措。
螢幕上,交易還在繼續。陳嘯報出一串數字,十個交易員的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買入,賣出,再買入,再賣出。各個賬戶之間來回倒騰,每一筆都能製造出幾毛錢的差價。
二十分鐘後,GMD的股價開始慢慢往上爬。從0.8比索漲到0.85,又漲到0.9。
赫克托盯著那條線,好像明白了什麼。
“陳先生,這是……”
“對倒。”陳嘯說,“左手買,右手賣。製造交易活躍的假象。市場看到有人進場,會以為這隻股票要起死回生。那些想撿便宜的散戶就會跟進來。”
他話音剛落,螢幕上跳出幾筆小額買單。不是他們的賬戶。
“真的有人跟了?”
陳嘯點點頭:“這就像一群羊,隻要有幾隻羊開始向一個方向跑,其他的就會跟著跑,哪怕它們不知道前麵是什麼!”
他轉身看向那十個交易員。
“現在開始加大力度。把股價拉到一個比索。”
交易員們手指翻飛。買入,賣出,對倒,拉昇。螢幕上那條曲線開始以一種詭異的節奏跳動,0.93,0.95,0.97,0.98。
赫克托看得入神,嘴裏喃喃道:“這簡直就是在畫畫。”
“金融本來就是畫畫。”陳嘯說,“隻不過畫布是市場,顏料則是錢。”
十點十五分,GMD股價突破一個比索。
陳嘯看向赫克托問道:“那八個中轉賬戶,都準備好了嗎?”
赫克托點點頭:“準備好了。開曼兩個,巴拿馬兩個,瑞士兩個,盧森堡兩個。”
“很好。現在開始分批出貨。”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北美貿易的賬戶,先賣兩萬股。成交之後,錢轉到開曼一號。開曼一號收到錢,立刻買入同樣數量的GMD。然後從開曼二號賣出,轉到巴拿馬一號。巴拿馬一號買入,巴拿馬二號賣出,轉到瑞士一號。以此類推。”
赫克托聽得有些發暈:“這……這得轉到什麼時候?”
“轉到所有錢都乾淨為止。”陳嘯說,“每一筆交易都在交易所留下記錄。將來如果有人查,這些錢來路清清楚楚,股票交易所得,都是合法收入。”
他頓了頓,看著赫克托的眼睛道:“洗錢最笨的辦法,是讓錢直接消失。最聰明的辦法,是給錢準備一個說得過去的故事。”
十點四十分,第一批資金開始流動。
螢幕上,交易在繼續。買入,賣出,對倒,拉昇。錢從北美貿易流向開曼,從開曼流向巴拿馬,從巴拿馬流向瑞士。每一次流動,都披著股票交易的外衣。
十一點十五分,四千萬美元全部進入那兩個乾淨的離岸賬戶。
陳嘯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了。”
赫克托盯著螢幕上那兩個賬戶的數字,半天說不出話。
(這裏就不詳細寫了,這個手法是根據時代和地理位置決定的,現在監管要嚴得多。總之想告訴各位,哪天看到一支死股突然開始活躍起來了,內裡門道那就多了。)
兩個小時。四千萬美元黑錢,變成了四千萬美元的合法收入。沒有轉賬記錄,沒有可疑流水,隻有密密麻麻的股票交易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每一筆都合法合規。
他轉過身,看著陳嘯,眼神裡已經充滿了敬畏。
“陳先生,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陳嘯搖搖頭道:“沒什麼不可思議的。金融市場每天都有幾百億資金在流動。你這四千萬美元充其量算是大海裡的一滴水,沒人會注意。”
赫克托深吸一口氣,突然問道:“陳先生,那我們以後能不能也這麼操作?”
陳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斟酌著開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有個條件。”
“您說。”
“第一,每次操作,數目不能太大,而且操作次數不能太過頻繁,不然很快會引起監管注意。第二,隻能操作像GMD這種死股。流動性差的股票,才容易控盤。第三,不確定性很大,萬一被人狙擊,損失會很大。”
然後他最後終結道:“總之,永遠不要覺得自己可以無限複製。這個市場,抓到一次是運氣,抓到兩次是本事,如果抓到三次,那就離死不遠了。”
赫克托認真地聽著,一個字都不敢漏。
聽完後,他重重點了點頭道:“陳先生,我記住了。”
晚上七點,墨西哥城四季酒店
阿馬多、阿雷拉諾、胡安三個人已經在大堂等了快兩個小時。
阿雷拉諾有些不耐煩,來回踱著步。胡安坐在沙發上,手裏不停拿一根雪茄不停轉動著。阿馬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著了一般。
赫克托推門進來時,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怎麼樣?”阿馬多睜開眼。
赫克托走到他們麵前,深吸一口氣道:“成了。四千萬美元,兩個小時,乾乾淨淨。”
阿雷拉諾愣住了。胡安手裏的雪茄差點掉在地上。阿馬多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他在哪兒?我們要當麵感謝他。”
赫克托的表情有些複雜道:“他已經走了。”
“走了?”阿雷拉諾大聲問道,“去哪兒了?”
“回美國了。下午三點的飛機。結束後就直接離開了!”
四個人麵麵相覷。
阿雷拉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胡安低頭看著手裏那根雪茄,若有所思。阿馬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墨西哥城的夜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這個人,真的很不簡單。”
赫克托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
“他說了一句話,我印象很深。”
阿馬多轉過頭,看著他。“他說,洗錢最笨的辦法是讓錢消失。聰明的辦法,是給錢一個說得過去的故事。”
阿馬多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我相信他還會回來的。”
阿雷拉諾問:“你怎麼知道?”
阿馬多轉過身,看著他們三個道:“他們這樣的人,可不會無緣無故的幫助別人,更何況還是我們這樣的人。這件事肯定還會有後續!不過在他回來之前,我們幫他看好在墨西哥的產業。就當是這次的回報。”
四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點了點頭。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色正濃。遠處的貧民窟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山坡上的星星。
那個幫他們解決了麻煩的人,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但他的影子,已經開始烙進這片土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