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4月22日,紐約,橡樹俱樂部
夜幕再次降臨格林威治村那條不起眼的街道。
煤氣燈在門邊靜靜燃燒,投下一圈昏黃的光,五輛黑色的轎車陸續停在門口。
二樓那間會議室裡,五個人再次圍坐在桃花心木長桌旁。
老範德比爾特的烏木手杖靠在椅邊,老阿斯托手裏的威士忌隻剩一半,老卡內基正用一塊絨布擦拭眼鏡,老惠特尼盯著麵前的空白筆記本發獃。老梅隆坐在主位對麵,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和上一次聚會的輕鬆自得不同,這次的氣氛明顯要凝重很多。
老梅隆先開口,聲音明顯比上次低了幾度:“雪莉彼得森那邊來訊息了,她已經扛不住了。”
老阿斯托抬起頭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的計劃失敗了。”老梅隆說,“陳嘯的基金沒有外部投資人,全是他的自有資金。時間拖不垮他。四大投行集體發聲,媒體開始質疑國稅局的動機。華爾街現在對國稅局非常抗拒,這幾天下麵已經有三個稽查員已經辭職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惠特尼放下筆,聲音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道:“那我們就收手吧。本來也就是想給他個教訓,現在目的達到了,沒必要繼續死磕下去。”
老梅隆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教訓?什麼教訓?他的基金還在運轉,他的錢一分沒少,他的人還在曼哈頓呼風喚雨。你管這叫教訓?”
老惠特尼迎上他的目光,很不滿道:“那你還要怎樣?繼續查下去,最後把雪莉搭進去,讓媒體把我們幾個的名字挖出來?梅隆,這是要和他結仇。”
“結仇?”老梅隆冷笑一聲,“他一個華裔,在美國無根無基,他拿什麼跟我們結仇?他配嗎?”
老惠特尼嘆了口氣,語氣放緩道:“梅隆,我知道你家小子這次虧了不少錢,我理解你心裏有氣。但這事再這麼鬧下去,對我們沒好處。”
老梅隆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老範德比爾特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看向他。
“惠特尼說得對。”老範德比爾特慢慢開口,“收手吧。雪莉那邊,給她安排個好去處。媒體那邊,讓阿斯托去打個招呼,就說調查結束了,沒有問題,隻是誤會一場。”
老梅隆猛地抬起頭:“範德比爾特,你也要退?”
老範德比爾特看著他,眼神平靜道:“梅隆,我們幾個加一起三百多歲了。到了這個年紀,應該明白一個道理,要懂得認輸。”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這次是整個華爾街。再打下去,把洛克菲勒那邊招出來怎麼辦?把羅斯柴爾德那邊引進來怎麼辦?那小子背後的關係,遠比我們想的要深。”
這次老梅隆沉默了。
老阿斯托放下酒杯,開口打圓場:“行了,就這樣吧。惠特尼說得對,再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梅隆,你的損失,以後有機會再補回來。咱們犯不著跟一個華裔小子較勁。”
老卡內基戴上眼鏡,點點頭道:“我同意收手。”
四比一。
老梅隆看著在座的四個人,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你們這麼想,是你們的事。”他把酒杯放回桌上,聲音冷了下來,“我是絕對不會收手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
老惠特尼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梅隆,你要去哪兒?”
老梅隆沒回頭,手已經握住了門把。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說完,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老範德比爾特嘆了口氣,拄著手杖站起身。
“惠特尼,”他看向那個最年輕的老錢,“你明天去趟波士頓。”
老惠特尼愣了一下問道:“去波士頓?”
“對。”老範德比爾特說,“去找路易斯·沃森。跟他好好聊聊。”
老惠特尼皺起眉頭問道:“您的意思是……”
老範德比爾特擺了擺手:“我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有些關係,該修復的要修復。那小子畢竟是沃森家的女婿。既然動不了他,不如換個方式和他相處。”
他拄著手杖,慢慢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在座的幾個人道:“記住,在這個國家,沒有什麼比利益更重要。今天是對手,明天可以是朋友。別讓所謂的麵子損害了自己的利益。”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1993年4月24日,紐約,曼哈頓上東區
陳嘯正陪著莎拉來到私人醫院進行例行的體檢。
走出診所時,莎拉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陳嘯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過頭問道:“怎麼了?”
莎拉沒說話,隻是把手裏那張檢查單遞給他。
陳嘯低頭看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他看不太懂,但最下麵那行字,他看懂了。
妊娠陽性。
他抬起頭,看著莎拉。
莎拉也在看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忐忑,一絲期待,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複雜。
“你……怎麼想?”她輕聲問。
陳嘯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檢查單摺好,小心地放進口袋,然後握住莎拉的手。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中央公園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裏。窗外的街燈已經亮起,行色匆匆的路人從玻璃窗前經過。
莎拉捧著那杯沒喝幾口的熱可可,低著頭,像在等待著什麼。
陳嘯看著她,突然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他們如今都已經過了而立之年。
“莎拉,”他開口,聲音很輕,“你是怎麼想的?”
莎拉抬起頭,看著他,有些迷茫,這個孩子來得有些突然,她還沒有準備好。
陳嘯上前握住她的手,鼓勵道:“不要有任何負擔,我尊重你的想法。”
莎拉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沒任何變化的肚子,猶豫良久才開口道:“我想生下來。”
陳嘯笑道:“那就生下來。”
莎拉抬起頭,看著她嗔怪道:“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陳嘯目光溫柔的看著她道:“我的想法是這是上帝送給我們最好的禮物,我們當然應該留下他。”
莎拉看著他,笑道:“我還以為你會說,現在不是時候,我太忙了,再等等。”
陳嘯搖搖頭道:“有些事,要順其自然。等來等去,最後會錯過很多東西。”
兩人在咖啡館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
走出門時,陳嘯的電話響了,他拿起接聽。
“陳,”路易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明天有空嗎?來波士頓一趟,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陳嘯沉默了三秒,才開口道:“好的,路易斯。”
掛了電話,莎拉看著他問道:“我爸?”
陳嘯點點頭。
莎拉皺起眉頭:“他打電話給你會有什麼事?”
陳嘯搖搖頭,握住她的手道:“不知道,但聽他的語氣,應該不是壞事。”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曼哈頓的夜晚依舊璀璨,車流不息,霓虹閃爍。
莎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說,他會高興嗎?知道我們要有孩子了。”
陳嘯想了想,笑了。
“肯定會的,畢竟他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了。”
莎拉也笑了,握緊他的手。
夜色中,兩人的影子被街燈拉得很長很長,最後融進曼哈頓璀璨的燈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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