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15日,上午11:00,倫敦以西50公裡,羅斯柴爾德家族莊園地下大廳
蠟燭的火苗在黑暗中輕輕搖曳著,地下室裡幾人的臉在燭火中明滅不定。
英國首相梅傑被陳嘯這句反問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隻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拉蒙特坐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他盯著陳嘯,從憤怒到困惑,最後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是啊,陳嘯需要向他們解釋什麼?
他沒有違反任何法律。他的基金在市場上做空英鎊,用的是自己的錢,走的是正規渠道,稅也沒有少交一分。他甚至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他為英國的金融市場提供了流動性,為那些想要離場的投資者找到了對手盤。
他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地下大廳裡,隻聽見蠟燭燃盡後掉落的細微劈啪聲。
雅各布坐在一旁,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看著陳嘯通過一句話,立刻翻轉了局勢,他沒有說話,繼續看著,就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棋局。
不,這比棋局更精彩。棋盤上的棋子是死的,但是梅傑和拉蒙特可是英國兩個手握重權的人。可他們此時卻被這個年輕人的一句話緊緊拿捏住了。
陳嘯的目光從梅傑臉上移到拉蒙特臉上,最後落在那跳動的燭火上。然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地下大廳裡,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首相先生,拉蒙特先生?”陳嘯開口,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們心裏不好受。外匯儲備耗光了,也沒有保住英鎊,最後還不得不退出歐洲匯率機製。”
“這是英國的恥辱,如果換做是我,我也會想找個人來發泄一下情緒。”
梅傑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拉蒙特坐在一旁,也是一言不發。
“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陳嘯繼續說,“如果九月十六日那天,沒有我那連續兩波拉昇,現在的英國會是什麼樣子?”
梅傑抬起頭,看著他,有些茫然。他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在那場慘敗之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向議會交代,如何向媒體解釋,如何在歷史的評價中為自己辯護。
“那天全世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英鎊,你們知道嗎?”陳嘯說,“華爾街的對沖基金,歐洲大陸的家族辦公室,東京那些不甘心失敗想翻盤的投機客,還有全球幾百萬覺得自己看懂了行情的散戶。”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道:“他們手裏攥著多少錢,你們算過嗎?”
拉蒙特忍不住開口道:“至少有幾百億。”
“遠遠不止。”陳嘯搖搖頭,“加上槓桿,上千億都有可能。如果所有這些錢在同一時間砸向英鎊,您覺得英國央行那不到四百億儲備能撐多久?”
拉蒙特沉默了。
梅傑也沉默了。
“我那天拉昇那兩波,”陳嘯說,“是在控場!”
他靠向椅背,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繼續開口道:“先殺的,是那些十倍二十倍槓桿的散戶。他們資金少,風控差,一個百分之二的反彈就能讓他們爆倉。然後是那些跟風的中型基金,他們比散戶聰明一點,但也聰明不到哪去。等這些人全被洗出去,市場上剩下的,纔是真正看得懂行情的玩家。”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慢慢開口道:“這些玩家不會一窩蜂地衝進來。他們會等,會算,會選擇最合適的時機。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利潤,來自耐心,而不是瘋狂。他們都是可控的!”
梅傑看著他,眼神漸漸變了。憤怒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陳嘯沒看他們,低頭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幾千億資金真的同時砸下來,會發生什麼嗎?”
他自問自答道:“英鎊會崩得比現在慘得多。不是15%,是30%,40%,甚至更多。通脹會飆升到兩位數,企業會成片倒閉,失業率會破紀錄。最嚴重的是英國很多銀行可能會因此破產,英國經濟可能會陷入長達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蕭條。”
拉蒙特的手微微發抖。他想起那天交易大廳裡的場景,想起那些哭出聲的交易員,想起自己站在講台上宣佈15%加息時的絕望。
如果陳嘯說的是真的……
梅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道:“所以你是在說,你幫了我們?”
陳嘯看著他,沒有迴避那個目光。
“我說的是,我幫你們把損失降到了最低。”他說,“包括你們,也包括英國經濟。”
他頓了頓:“當然,我最終的目的也是為了賺了錢。我不是什麼慈善家,我隻是一個投資者。但在賺錢的同時,我選擇了一種對市場傷害最小的方式。”
地下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雅各布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絲笑意更明顯了。他看著陳嘯,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欣賞,讚許,還有一點點驚訝。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有意思。
梅傑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麵前那根蠟燭。燭火在空氣中輕輕跳動,像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他張了張開口,又停住了。
陳嘯直接替他說完了他想說的話:“可是我們輸了,外匯儲備資金全沒了,歐洲匯率機製退出了,英鎊貶值了。這在賬麵上,是巨大的失敗。”
他看向梅傑又補充了一句:“或許首相先生還會覺得這會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
梅傑聞言,慢慢低下了頭,他已經無話可說,陳嘯說出了所有他想說的,甚至他藏在心底裡不能說的一切。
地下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了。
幸好,陳嘯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改變了會議室裡的氣氛。
“但你們想過沒有,退出歐洲匯率機製,對英國來說,真的是一件壞事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頓時激起陣陣漣漪。
梅傑猛然猛然抬起頭,一直沉默不語的拉蒙特也向陳嘯投來詢問的目光。
就連一直在一旁默默看戲的雅各布都微微坐直了身體,好奇的看向了陳嘯。
“什麼意思?”梅傑有些詫異的問道。
陳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麵前那杯放了很久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地下大廳裡,三雙眼睛就這樣盯著他。蠟燭的火苗依舊在輕輕搖曳,但此刻,那火光似乎在漸漸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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