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6日,波士頓沃森莊園
陳嘯坐在書房裏閉目安靜的等待著,很快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白宮幕僚約翰·蘇努努推門而入,他身後跟著的助理在門外等候,門被輕輕帶上。
“陳先生,抱歉打擾你休息。”蘇努努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今晚的慈善晚宴很成功。總統先生特意讓我轉達他的祝賀,莎拉女士的事業實在令人欽佩。”
陳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請坐,約翰。要來點喝的嗎?威士忌還是咖啡?”
“威士忌就好,謝謝。”
陳嘯從酒櫃取出兩隻水晶杯,倒入琥珀色的液體。冰塊加入杯中時發出清脆聲響。
“總統最近還好嗎?”陳嘯遞過酒杯,隨口問道。
“還不錯。”蘇努努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海灣戰爭雖然結束了,但中東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國內經濟也在放緩,不過總統說,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是聰明人,知道這隻是開場白。
蘇努努放下酒杯,微微坐直身體道:“陳,總統讓我帶句話,他記得你在日本泡沫破裂前的那些報告,也記得你在科威特重建中的貢獻。他說,你是有遠見的人,而美國需要這樣的人。”
陳嘯轉動著手中的酒杯,沒有接話。
“總統的意思是,”蘇努努繼續說,“如果你有時間,他想邀請你去白宮坐坐。不是正式會晤,就是老朋友喝杯咖啡,聊聊對當前經濟形勢的看法。”
“老朋友”這個詞用得巧妙。暗示著陳嘯與布殊某種特殊的親近。
陳嘯點頭道:“總統先生的邀請是我的榮幸。請你轉告他,等聖誕節過後,我一定去華盛頓拜訪。”
“太好了。”蘇努努的笑容真切了幾分,“另外,洛克菲勒先生和摩根先生讓我轉達他們的問候。老牌家族們對你今晚的舉動很欣賞,不是指捐款數額,是指你做事的方式。”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在美國,錢很重要,但比錢更重要的,是懂得如何正確用它。你今晚展示了這種智慧。”
這話說得隱晦,但陳嘯聽懂了。老錢家族認可的不隻是他的財富,更是他融入這個圈子的方式,通過慈善建立影響力,通過妻子的事業鋪設人脈網路,一切都是合乎規矩的“上流社會玩法”。
“代我向他們問好。”陳嘯舉起酒杯,“我一直很尊重這些家族的傳承。他們經歷了幾次經濟週期,見過太多起起落落,他們的經驗值得學習。”
蘇努努滿意地點點頭。他喝光杯中酒,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具體時間我會讓助理和你對接。”
兩人握手。蘇努努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道:“對了陳,總統還讓我轉達一句話,他說,像你這樣的人,應該站在歷史正確的一邊。”
門輕輕關上。
陳嘯站在原地,品味著最後那句話。歷史正確的一邊?什麼纔是“正確”?是黨派,是理念,還是純粹的權力?
他沒時間多想,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民主黨全國委員會高階顧問克裡斯托弗·威爾遜。他三十五歲,西裝剪裁比蘇努努更時尚,笑容也更有活力。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三十齣頭,幹練精明。
“陳先生,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威爾遜的聲音充滿朝氣,“我是克裡斯托弗·威爾遜,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我們剛纔在樓下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兩億六千萬美元,這創造了慈善募捐的新紀錄。”
陳嘯請他們坐下。這次他沒倒酒,隻讓僕人送來了咖啡。
“莎拉一直想做點有意義的事。”陳嘯說,“我隻是支援她的夢想。”
“但您的支援方式太了不起了。”威爾遜眼中閃著光,“陳先生,恕我直言,我看過您的履歷,1985年起步,用六年時間從零做到管理十億美元資產。這不是運氣,這是新時代的奇蹟。”
他身體前傾,語速加快:“現在的美國正在經歷變革。老一代的思維模式、權力結構、經濟邏輯都在鬆動。看看矽穀,看看華爾街,再看看像您這樣的人,你們代表著新的可能性。”
女助理適時接話道:“陳先生,我們認為明年的大選會是一個轉折點。選民們厭倦了老派的政治遊戲,他們渴望新麵孔、新理念、新方法。而您正是這種‘新’的象徵。”
陳嘯喝了口咖啡,不置可否道:“我隻是個做投資的。”
“但您的影響力已經超越了投資圈。”威爾遜認真地說,“今晚的捐款是一個訊號。它告訴所有人,新一代的財富領袖正在形成自己的話語權。而我們民主黨希望成為您的夥伴。”
男助理補充道:“我們正在組建一個‘新經濟顧問委員會’,想邀請您加入。您對全球經濟的洞察,對未來趨勢的判斷,正是這個國家需要的。”
陳嘯放下咖啡杯,點頭認同道:“克裡斯托弗,我欣賞你們的熱情。美國確實需要新的思維,特別是麵對全球化競爭的時候。”
他沒有直接答應,但這句話已經讓威爾遜眼睛一亮。
“那麼……”威爾遜試探性地問,“我們可以進一步談談嗎?比如新年之後,在紐約或者華盛頓,找個安靜的地方深入交流?”
“可以。”陳嘯點點頭,“你安排時間。”
威爾遜三人幾乎是雀躍地離開的。他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個開放的態度,一個進一步接觸的可能。對政治圈來說,這就足夠了。
第三批訪客是獨立黨的兩位代表。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禿頂男人,和一個四十多歲、表情嚴肅的女人。他們在晚宴上一直很低調。
“陳先生,我們是獨立黨全國委員會的成員。”禿頂男人自我介紹,“很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但我們認為有必要和您談談。”
陳嘯沒有請他們坐下,隻是站在書桌後開口道:“請說。”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女人開口:“陳先生,我們注意到您今晚的捐款物件是‘全球慈善基金會’。我們認為,在關注全球問題的同時,也不應忽視美國國內的問題。獨立黨一直致力於推動國內政治改革,減少兩黨惡鬥,促進真正為民眾服務的政策……”
她說了三分鐘,全是口號式的套話。陳嘯聽著,盡量保持著自己的耐心。
等女人說完,陳嘯直接問道:“所以你們的訴求是?”
禿頂男人趕緊接話:“我們希望您能考慮支援獨立黨的候選人。不需要像今晚這麼多,哪怕十分之一,也能極大地幫助我們……”
陳嘯微微皺了皺眉,很快臉上又重新掛起笑容道:“當然,民眾服務這一塊也是莎拉慈善基金會的一部分,我會和莎拉好好談一談的,原則上我是支援的!”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裡都露出欣喜神色,他們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又簡單交談幾句後,兩人就告辭離開了。
書房終於安靜下來。
陳嘯走到窗前,看著莊園裏漸次熄滅的燈火。
晚宴已經接近尾聲,客人們陸續離開。車燈在蜿蜒的車道上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那時他剛在黑色星期一賺到第一桶金,急於尋找政治靠山。他通過路易斯的關係,才獲得和當時還是副總統的布殊見麵的機會。
當時他可是費盡心機才和布殊建立了關係。
而現在呢?
總統邀請他去白宮“喝咖啡”。民主黨把他奉為“新時代的象徵”。連這些獨立黨都向他拋來橄欖枝。
陳嘯拿起桌上那杯威士忌,一飲而盡。酒精劃過喉嚨,帶來灼熱的真實感。
四年時間。
從巴結別人,到別人來巴結他。
從需要向別人證明自己,到成為別人想要拉攏的物件。
這不僅僅是財富的增長,華爾街比他有錢的人還有不少。這是影響力的質變,是地位的躍升,是在這個國家頂層牌局中,真正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座位。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莎拉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下了晚禮服,穿著舒適的家居服。
“客人都走了。”她走到陳嘯身邊,靠在他肩上,“累嗎?”
“有點。”陳嘯摟住她,“但值得。”
莎拉抬頭看他:“剛才那些人……都是來找你的吧?”
“嗯。”陳嘯點頭,“共和黨、民主黨、獨立黨。都想拉攏我,都想和我合作,都想要我的支援。”
“那你會怎麼選?”
陳嘯沉默了一會兒。
“不選。”他說,“或者說,不全選,也不全不選。保持接觸,保持開放,但不承諾任何事。政治就像市場,當你太早押注一邊時,往往就會錯失另一邊的機會。”
莎拉笑道:“你總是這麼冷靜。”
“必須冷靜。”陳嘯看著窗外最後的幾盞車燈消失在夜色中,嘆息道:“在這個遊戲裏,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
他轉身,捧起莎拉的臉:“不過有件事我很確定,無論政治怎麼變,市場怎麼變,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投資。”
莎拉輕輕捶了他一下,有些嬌羞道:“你總是這麼會說話!”
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波士頓的夜空清澈,星光稀疏卻明亮。
陳嘯牽著莎拉走出書房,關上燈。
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將今晚所有的試探、拉攏、算計都鎖在裏麵。
走廊的壁燈投下溫暖的光暈。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輕輕回蕩,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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