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3日，紐約，上東區私人俱樂部
黑色的賓士車在鋪著鵝卵石的小路前停下。陳磊先下車，警惕地掃了眼四周，才為陳嘯拉開車門。
陳嘯抬頭看了眼門麵，沒有招牌，隻有個簡單的銅質門環，看上去像某位老錢家族的私宅。
陳磊快步上前湊到陳嘯耳邊，輕聲解釋道:“這裏是中東幾位王子在紐約的據點之一，裏麵別有洞天。”
陳嘯點點頭，整理了下西裝袖口，邁步上前。門從裏麵無聲開啟，穿黑色製服的門房微微躬身：“陳先生，這邊請。”
穿過一條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走廊盡頭是扇雙開的桃花心木門，推開門的瞬間，陳嘯不自覺的眯了眯眼睛。
這哪是房間，簡直是個縮小版的阿拉伯宮殿。穹頂繪著繁複的幾何圖案，牆上掛著手工編織的掛毯，角落裏的噴泉輕聲潺潺。最顯眼的是中央那張能坐下二十人的矮桌，桌麵鑲嵌著象牙和孔雀石。
桌旁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六十來歲，一身雪白長袍，頭戴紅白格頭巾，麵容和善但眼神銳利，典型的阿拉伯酋長麵相。
左右各坐一人：左邊是個穿定製西裝的年輕人，二十齣頭，麵容與老者有七八分相似；右邊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麵前攤著檔案和計算器，顯然是財務顧問。
“陳先生！”老者起身，張開雙臂，口音帶著阿拉伯語特有的韻律，“終於見麵了！”
陳嘯也快步上前，與對方行了一個貼麵禮。
“阿勒馬克圖姆酋長。”陳嘯用對方喜歡的稱呼回應道，“久仰。”
“不不不，是我久仰你！”阿勒馬克圖姆笑得爽朗，示意陳嘯在對麵坐下，“你在華爾街的故事，我聽過很多。特別是黑色星期一。”
僕人悄無聲息地端來銀質咖啡壺，倒入小巧的鑲金盃中。咖啡味道異常濃烈，帶著豆蔻和藏紅花的特有香氣。
阿勒馬克圖姆抿了口咖啡開口道:“聽陳磊先生說，‘盾牌’公司在科威特的工作，是由您親自過問？”
“安保無小事。”陳嘯表情認真道，“何況是科威特重建的關鍵時期。”
“你們做得很好。”酋長收起笑容，神情無比認真道，“上個月，有批武裝分子想襲擊我們第三號油田。你們的人提前三天發現蹤跡，設伏，全殲。十二個雇傭兵，一個沒跑掉。”
他拍了拍手，僕人端著托盤上前。紅絲絨上放著一把純金打造的匕首，鞘上鑲嵌著祖母綠。
“一點心意。”阿勒馬克圖姆說，“按照我們那裏的傳統，救命的恩情，要用金子衡量。”
陳嘯沒有推辭，接過匕首。入手差點沒抓住，份量沉得驚人，至少兩公斤左右。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就該這樣！”酋長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側身介紹旁邊的年輕人，“這是我的小兒子，哈立德。剛從倫敦政經學院畢業，金融碩士。”
哈立德起身，與陳嘯握手。動作標準，力道適中，笑容得體，典型英式精英教育的產物。
陳嘯注意到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傲氣，像剛被磨利的刀刃，還沒學會藏鋒。
“陳先生。”哈立德英語純正，帶著一股倫敦腔，“我詳細瞭解過您在日本市場的操作，很厲害。”
“客氣了。”陳嘯簡單回應了一句，然後轉向阿勒馬克圖姆，問道:“所以酋長先生，今天約我見麵是有什麼事情嗎？”
阿勒馬克圖姆靠回軟墊，雙手交疊在腹部，開門見山道：“陳先生，我這個人很直接。我看好你的能力，想要投錢。”
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隻有一旁噴泉的水聲此刻還在嘩嘩作響。
“龍門資本目前不接受外部投資。”陳嘯搖搖頭，拒絕道，“我們的資金主要來自創始團隊，暫時沒有引進其他投資的打算。”
酋長沒想到陳嘯會拒絕，有些愣神。要知道在華爾街，從來都是基金經理求著他投資的！
然後他眼神開始亮了起來，陳嘯拒絕得如此乾脆，反而說明他有足夠的底氣。
“那我們可以換種合作方式。我出資一億美元，交給你操作。收益的30%歸你，虧損算我的。就一個條件。”
他指了指哈立德：“讓他跟你學習一年。不用特殊照顧，就當普通實習生，該罵罵，該訓訓。”
陳嘯沒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藉著這個動作開始思考。
一億美元，30%收益分成，條件足夠誘人。更重要的是，阿勒馬克圖姆家族在中東的影響力，正是“盾牌”公司需要的。
陳嘯放下杯子，點頭道:“我可以答應，但是有三個條件。”
阿勒馬克圖姆伸出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第一，哈立德在龍門資本期間，薪資按實習生標準，每週工作不低於七十小時。第二，如果表現不達標，我有權隨時終止實習，不帶解釋。第三……”
他看著阿勒馬克圖姆慢慢開口道：“‘盾牌’公司在阿聯酋、沙特、卡塔爾的業務拓展，可能還需要您的引薦。”
阿勒馬克圖姆哈哈大笑，聲如洪鐘：“痛快！我就喜歡和你這種人打交道！這些都沒有問題！”
他回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聽見了？七十小時，實習生工資。別給我丟臉。”
哈立德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復平靜道：“我明白，父親。”
“那就這麼定了。”酋長對財務顧問點點頭，後者立刻遞上準備好的檔案，全英文，條款清晰，已經簽好字蓋了章。
陳嘯快速瀏覽。一億美元，三年期，30%收益分成，虧損全擔。附件裡還有哈立德的實習協議，連保密條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您準備得很充分。”陳嘯一邊簽名一邊隨口說道。
“做生意，誠意最重要。”阿勒馬克圖姆笑道。
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繼續開口道:“對了，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件小禮物。”
說完他擊掌三聲。四個僕人吃力地抬著個矇著紅綢的物件進來，放在地毯中央。
紅綢掀開。
是座純金打造的華爾街銅牛雕像，高約半米。牛身鑲嵌著數百顆鑽石，眼睛是兩顆鴿血紅寶石，牛蹄下踩的“泡沫”用整塊翡翠雕成。
饒是陳嘯見慣了世麵，也愣神了很久。
“聽說你們華爾街信這個。”酋長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我就想，要送就送個大的。24K純金，87公斤。擺辦公室多氣派！”
陳嘯苦笑搖頭道：“這禮物……太貴重了。”
“金子不就是拿來用的？”阿勒馬克圖姆擺擺手，“放我這兒也是堆倉庫。不如送朋友，看著高興。”
陳嘯沒辦法拒絕，隻能讓陳磊安排人把金牛先運回公司。
回曼哈頓的車上，哈立德坐在副駕駛，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先生，有個問題。”
“說。”
“您真覺得歐洲匯率機製會崩潰？”哈立德轉過頭，“我在倫敦的教授們都說，這是歐洲一體化的基石，不可能動搖。”
陳嘯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淡淡說道：“教授們在課堂裡講理論，我們在市場上用真金白銀投票。等你在交易台待一個月，就會明白其中的區別。”
車停在龍門資本大樓下。陳嘯帶哈立德走進交易大廳。
“戴維。”陳嘯招手。
戴維連忙放下手中工作，小跑過來，問道：“老闆，什麼事？”
“新來的實習生，哈立德。你帶帶他，從最基本的整理資料開始。”陳嘯隨意吩咐道。
戴維打量了下哈立德，咧嘴笑了：“行啊，終於有個跑腿買咖啡的。會用Bloomberg終端嗎？”
哈立德臉色微變，他在倫敦政經用那套係統做課題時，教授都誇他操作熟練。
“會。”他盡量保持語氣平靜。
“那更好了。”戴維拍拍他肩膀，“今天先把過去三年德國和英國的利率資料匯出來，做對比圖表。下班前給我。”
說完就轉身沖回交易台：“詹姆斯！英鎊兌馬克的交叉盤動了！”
哈立德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裏沒有倫敦金融城的優雅下午茶，沒有教授們的理論探討，隻有**裸的數字和不停變化的曲線。
陳嘯沒有再管這些，起身走進辦公室，電話突然響了，拿起接聽。
“陳先生嗎？我是施萊辛格副行長的秘書。”電話那頭是標準的德語口音英語，“副行長希望邀請您近期訪問法蘭克福，有些關於歐洲貨幣體係的話題，想與您當麵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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