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晚8:00紐約曼哈頓中城
索羅斯的眉毛挑了挑,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冰塊在杯子裏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好戲才剛剛開場?”他重複了一遍陳嘯的話,身體靠向椅背道:“陳,你要知道,市場可不會等我們完全準備好。”
陳嘯笑了笑,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澤。“喬治,你打過獵嗎?”
索羅斯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匈牙利鄉下長大的孩子,你說呢?”
“那你一定知道,最好的獵人不會在獵物剛進入射程就開槍。”陳嘯說,“他會等,等到獵物完全暴露,退路被封死,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中,然後才扣扳機。”
索羅斯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覺得英國現在還不夠暴露?”
陳嘯放下酒杯,搖搖頭道:“還早得很!你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德國這次擊敗國際空頭,肯定會對英國強勢施壓,英國承受不住,肯定會象徵性地跟著加一次息,可能0.5%,最多1%。”
“然後他們的經濟會進一步爛掉。”
“這是肯定的。”陳嘯點頭肯定道,“他們的失業率會飆升,企業投資會停止,消費會進一步萎縮,但這都需要時間!”
索羅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那如果英國人直接掀桌子呢?直接退出匯率機製,讓英鎊自由浮動?”
“暫時不會。”陳嘯回答得很肯定,“梅傑政府剛上台一年,需要展示‘領導力’。直接認輸?那太丟臉了。這些政客們不會主動解決問題,他們會拖到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但真到了那時,往往一切都來不及了。”
陳嘯說完,房間裏安靜了片刻。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爵士樂聲。
“可是這點誰都不能保證!”索羅斯繼續質疑道。
“所以我們可以給他們一點虛假的信心。”陳嘯聲音平靜道,“比如買入一部分英國國債。”
索羅斯低頭沉思了一會,開口繼續問道:“要是把這些空頭全部嚇跑了怎麼辦?要知道他們剛剛在德國吃過一次大虧!”
陳嘯解釋道:“喬治,你想多了。在空頭眼裏你隻不過是給自己買了一份進場保險而已,他們每個人都會買。這很正常!”
“而在英國人眼裏,那就是另外一種情況,這種行為是長期看好英國經濟的訊號!人們總是看到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不是嗎?”
索羅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陳,你這招太狠了。”他搖著頭說,“先給他們一根柺杖,等他們完全依賴這根柺杖走路的時候,再一腳踢開。”
“金融市場最相信的就是幻覺。”陳嘯舉起酒杯,“而我們,就是製造幻覺的人。”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9月28日,布魯塞爾,歐洲共同體總部大樓
會議室裡的氣氛異常沉重。長條桌旁坐著十二個人,代表歐洲匯率機製的所有成員國。
牆上的時鐘剛剛指向上午十點,但不少人的感覺是這次會議已經召開了三天三夜。
施萊辛格坐在德國代表的位置上,這次他的神態和上次會議完全不同。
“先生們,”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強勢,“我們必須正視現實。歐洲匯率機製正在被濫用。”
意大利代表貝托利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這個矮胖的男人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汗。
“某些成員國,”施萊辛格的目光掃過英國代表,“在自身經濟基本麵與德國存在顯著差距的情況下,仍然試圖維持不切實際的匯率區間。這不僅僅是對本國經濟的不負責任,更是對整個體係的威脅。”
英國代表拉蒙特清了清嗓子:“赫爾穆特,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每個國家的經濟週期不同……”
“這不是週期問題。”施萊辛格打斷他,語氣十分強硬,“這是紀律問題。如果我們允許成員國以任何藉口維持過高的通脹、過低的利率,那麼匯率機製還有什麼意義?不如直接解散。”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法國代表莫裡斯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慢悠悠地說:“所以德國的建議是?”
“所有成員國,利率必須向德國靠攏。”施萊辛格說得非常直接,“通脹高於德國的,必須加息。預算赤字超標的,必須削減開支。沒有例外,沒有過渡期。”
“這不可能!”西班牙代表脫口而出,“我們的失業率已經……”
“那你們就退出匯率機製。”施萊辛格的聲音冰冷道,“留在裏麵,就要守裏麵的規矩。”
又是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在計算,計算政治代價,計算經濟成本,計算自己的位置。
然後,一個聲音突然打破了所有寂靜。
“意大利,同意德國的提議。”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貝托利尼。這個意大利代表的臉漲得通紅,但聲音異常堅定道:“我們願意加息,願意削減開支。為了歐洲的統一,意大利願意做出犧牲。”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嗤笑聲。坐在貝托利尼旁邊的荷蘭代表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誰都知道意大利人的德行,從二戰時期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施萊辛格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早知道會這樣,總會有人第一個跳出來賣隊友。
“很好。”他看向其他人,“還有誰?”
法國代表莫裡斯彈了彈煙灰:“法國需要時間研究。這不是小事,需要內閣討論。”
“西班牙也是。”
“愛爾蘭也是。”
一個個聲音響起,都沒有表示,全是在拖延。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拉蒙特身上。
拉蒙特坐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的麵前擺著一份檔案,英國財政部的內部評估報告,今早剛送到他手上。
結論很明確:如果跟著德國加息,英國經濟大概率會陷入衰退。如果不加,德國可能真的會把英國踢出匯率機製。
兩個選擇,都是毒藥。
“英國……”約翰遜開口,又停住。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這是個拖延時間的動作。
施萊辛格沒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最後的決定。
約翰遜重新戴上眼鏡,終於說出下半句:“英國方麵需要更多時間考慮。這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事,需要與首相和內閣充分協商。”
典型的官僚回答。說了等於沒說。
施萊辛格點了點頭,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會議記錄會寫明:德國提議所有成員國利率向德國靠攏,意大利表示支援,其他國家要求更多時間研究。”
他合上麵前的資料夾,站起身:“下次會議,我希望看到明確的答覆。先生們,時間不站在猶豫者那邊。”
說完,他徑直走出會議室,德國代表團緊跟其後。
門關上後,會議室裡爆發出低聲的議論。
“他以為自己是誰?歐洲皇帝嗎?”
“意大利人真是……永遠靠不住。”
“英國人會怎麼選?我賭他們會拖,拖到最後一刻。”
約翰遜沒有參與討論。他坐在原地,看著麵前那份報告,他知道這次是徹底拖不下去了,留給英國的時間不多了。
他望向窗外。布魯塞爾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就像英國的未來,不知何時能看到太陽重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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