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15日，星期一。
早晨八點半，陳嘯站在B區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輕叩窗沿。窗外是洛克菲勒中心下沉廣場，上班的人流正如黑色潮水般從地鐵站湧出。
今天是他正式開始擔任亞洲策略組組長的日子！
辦公室門很快被敲響。
“進來。”
陳嘯喊了一聲，從窗前走回辦公區內。
第一個推門而入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白人男性，深棕色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淺藍色牛津襯衫，袖子整齊地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公文包是磨損但保養良好的愛馬仕舊款。
“戴維·科恩。”他伸出手，握力沉穩，“原宏觀策略組。”
陳嘯與他握手時，注意到科恩的目光迅速掃過辦公室的每個角落。
“歡迎。請坐。”
戴維·科恩，老虎基金裡少數精通外匯和利率衍生品的交易員，以激進著稱。去年他在英鎊交易上賺了200萬美元，但也因為一次過度槓桿被風控約談過三次。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戴厚框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多歲，襯衫口袋裏插著四支不同顏色的筆。
他懷裏抱著三本厚重的資料夾和一台卡西歐可程式設計計算器，進門時資料夾差點滑落。
“邁克·羅斯。”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聲音像在圖書館裏耳語，“量、量化分析組調來的。擅長統計模型和……”他頓了頓，“和編寫交易演演算法。”
陳嘯點頭示意他坐下。
邁克·羅斯，麻省理工數學博士，去年秋天加入老虎基金。傳聞他能在48小時內寫完一個複雜的套利模型，但讓他當眾發言比讓他解黎曼猜想還難。
第三個進來的是亞裔麵孔，三十歲上下，身材瘦高得像竹竿。他穿著合身的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帶結打得完美無瑕。走路時背脊挺得筆直。
“詹姆斯·李。”他的英語幾乎沒有口音“在東京辦公室工作過兩年，熟悉日本股市和銀行市場。能說日語和韓語，中文。”
詹姆斯·李，美籍韓裔，斯坦福商學院MBA，父親是駐日美軍上校。在野村證券幹了三年機構銷售，去年被羅伯遜高價挖來。背景乾淨得像漂白過的襯衫。
辦公室門又被推開。
進來的女人讓陳嘯愣了一下。
要知道現在的華爾街，女**易員比他這種華裔還要少見。
而且她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頂多二十二三歲，金髮在腦後紮成鬆散的馬尾，幾縷髮絲不安分地垂在臉頰邊。
她身穿深藍色西裝套裙，裙擺下的雙腿修長筆直，黑色高跟鞋的鞋跟細得讓人擔心她會摔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五官精緻得像是雜誌封麵，藍色眼睛大得過分，此刻正驚慌地掃視房間，就像誤入狼群的小綿羊。
“莎拉·沃森。”她的聲音緊繃，“我……我是新來的分析師。”
莎拉·沃森，康奈爾大學經濟學學士，GPA3.8，去年六月畢業。實習經歷一欄寫著“摩根士丹利夏季分析師專案”，但具體工作內容描述模糊。
陳嘯再次抬起頭看她。莎拉正不自在地調整著西裝外套的肩線。
那外套對她纖瘦的肩膀來說確實寬了些。但她的身材在保守的套裝下依然顯眼，特別是胸前，更是波瀾壯闊。
陳嘯看著辦公室裡的其他四人，不自覺的摸了摸鼻子。
這個時代，估計找遍整個華爾街都找不出這麼奇葩的團隊了！
“都坐下吧。”陳嘯說道。
四人一一落座。莎拉選擇最靠門的椅子，像是隨時準備逃走。
“我是陳嘯，這個亞洲策略組負責人。”陳嘯開門見山，“你們是怎麼來的，我不關心。羅伯遜調來的、其他組塞來的、自己申請來的，甚至是靠關係硬塞進來的。”
他說最後一句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莎拉。
女孩的表情瞬間有些不自然。
“在我這裏，隻有一條規則：絕對服從。”陳嘯在白板上寫下這個詞，“你們可以提建議，可以爭論，可以用資料砸我的臉。但一旦我做了決定，必須無條件執行。”
戴維·科恩挑了挑眉毛：“無條件？包括明顯錯誤的決定？”
“包括。”陳嘯直視他，“如果決定錯誤，我承擔全部責任。但如果有人陽奉陰違、拖延執行。我會立刻請他離開。”
房間裏一片死寂。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突然變得刺耳。
邁克·羅斯的喉結動了動。詹姆斯·李麵無表情。莎拉·沃森則低下頭，盯著自己緊緊併攏的膝蓋。
“我們的任務，”陳嘯轉身在白板上寫下數字，“是用500萬美元初始資金，在亞洲市場賺取超額收益。目標：明年3月底前，凈值增長不低於25%。”
“25%？四個月？”戴維身體前傾，“槓桿上限呢？”
“10倍。單筆虧損不得超過基金規模的2%。”陳嘯說，“交易範圍：日本、韓國、台灣、香港的股市、匯市、債市。任何亞洲相關的可交易資產。”
他分發四份裝訂好的檔案。檔案封麵上印著標題：
《日本銀行體係風險與房地產信貸泡沫：1983-1985深度分析》
“日本經濟正在泡沫化。”陳嘯敲了敲白板，“日經指數五年翻倍，六大城市地價四年漲三倍。銀行把近30%的貸款扔進房地產，企業交叉持股比例高達65%——這是個用紙牌搭起來的城堡。”
詹姆斯·李翻看著檔案，突然開口：“我去年在東京時，銀座的地價已經漲到每坪9000萬日元。一個停車位賣到3000萬，夠在紐約買套公寓。”
“泡沫還能吹多久？”莎拉小聲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發言。
“這正是我們要研究的。”陳嘯看向她，“不是預測頂部，而是找到最脆弱的那張牌，那張一抽就會讓整座城堡倒塌的牌。”
說完，他開始分配任務。
“戴維，你負責宏觀分析：日本央行貨幣政策、利率走向、跨境資本流動。邁克，建立‘脆弱性指數’模型——輸入財務資料、流動性指標、利率敏感性，給我量化排名。”
“詹姆斯，”陳嘯轉向亞裔男人，“你深入研究日本銀行的資產負債表。特別是他們如何通過‘信託賬戶’隱藏不良資產，以及如何依賴短期同業拆借發放長期貸款。”
最後他看向莎拉。女孩緊張地坐直身體。
“沃森小姐，你研究具體公司。”陳嘯抽出一份名單，“這二十家日本房地產開發商和建築公司。我要每家的詳細財務分析：槓桿率、專案分佈、短期債務佔比、關聯銀行。”
莎拉接過名單，手指有些抖：“我……我需要訪問彭博終端嗎？”
“你的工位有專用終端。”陳嘯說，“不會用的，問邁克。”
邁克立刻點頭，臉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因為被指派任務，還是因為莎拉轉頭看他時那個求助的眼神。
陳嘯看了看錶“兩周時間，我要看到完整報告。中間有任何重要發現，可以隨時敲響我辦公室的門。”
四人剛準備起身離開。
“對了，還有件事。”
四人齊齊停下腳步，看向陳嘯。
“獎金池是利潤的20%。10%按貢獻分配，10%由我決定。”陳嘯的目光掃過每個人，“做得好，你們的收入會是原來的兩倍甚至三倍。做不好——”
他頓了頓：“這個組會解散，而有些人，可能再也無法在華爾街找到工作。”
四人離開後，辦公室恢復安靜。陳嘯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第五大道的車流。
距離廣場協議才兩個月，日元已經開始升值，大量國際熱錢湧入日本。股市和房市像充氣氣球一樣開始膨脹。
但是離泡沫破碎還有段時間，他還需要再好好計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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