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28日,法蘭克福
上午九點整,德意誌聯邦銀行新聞釋出會現場。
赫爾穆特·施萊辛格站在講台後,金絲眼鏡後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攝像機鏡頭紛紛對準他,相機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基於當前的通脹壓力和東德重建的財政需求,”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慢慢傳遍整個會場,“德意誌聯邦銀行決定,將主要再融資利率從8.5%上調至9%。”
會場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低語聲。
“這是德國統一後的第三次加息了!”一位路透社記者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東德那個無底洞,他們到底打算怎麼填?”
紐約,量子基金辦公室。
喬治·索羅斯坐在電視前,看著CNN直播的釋出會畫麵。當施萊辛格說出“9%”這個數字時,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計劃終於要開始了!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華爾街日報》一位資深記者的號碼。
“比爾,關於這次德國加息,也許我們可以好好聊聊。”索羅斯對著話筒,語氣輕鬆道。
第二天,《華爾街日報》頭版右下角
標題異常醒目:“索羅斯質疑德國加息政策可持續性”。
文章詳細引述了索羅斯的評論,並加入了幾位“匿名市場人士”的觀點。文章末尾,記者意味深長地寫道:“去年精準狙擊日本市場的宏觀大師,如今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歐洲大陸。”
然後,所有全球資本開始騷動起來!
9月1日東京,三菱商事交易室。
鬆本盯著螢幕上馬克匯率的波動曲線,轉身對助手說:“聯絡我們在倫敦和紐約的交易台。準備建立馬克空頭頭寸,初始規模,五千萬美元。”
“社長,德國人那邊……”
“德國人嘴硬而已。”鬆本冷笑,“利率9%,東德重建要花兩千億馬克,他們的財政能撐多久?索羅斯說得對,這是典型的政策失誤。我們在日本虧的錢,得從德國人身上找補回來。”
助手猶豫道:“但索羅斯這個人……他的量子基金去年在日本賺了二十億,現在所有人都跟著他跑。這會不會是……”
“陷阱?”鬆本搖頭,“索羅斯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敢公開唱空,手裏一定握著我們不知道的牌。跟上就是了!在日本他已經證明過他的實力!”
9月2日紐約,都鐸投資公司。
保羅·都鐸·瓊斯放下手中的《華爾街日報》,看向交易主管。這位三十七歲的交易天才,1987年“黑色星期一”前精準做空美股而一戰成名。雖然沒有陳嘯的戰績耀眼,但是已經足夠得到華爾街大佬的認可。
他現在管理的都鐸基金去年回報率超過40%,是華爾街最受矚目的少壯派之一。
“索羅斯公開唱空德國馬克?”他問。
交易主管回答道:“是的,而且市場已經開始反應了。”
都鐸·瓊斯走到窗前,俯瞰著曼哈頓中城的街景。
“建立觀察倉位。”他轉過身,“兩千萬美元空頭,通過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如果匯率跌破1.68,再加倉,但單筆頭寸不超過總資產的2%。”
“跟索羅斯?”
“跟趨勢。”都鐸·瓊斯糾正道,語氣平靜,“索羅斯隻是那個最先聞到血腥味的人。但現在,血已經流出來了。我們要做的不是盲目跟隨,而是判斷這攤血有多大。”
同一時間,奧德賽投資基金辦公室。
裡昂·庫珀曼剛結束晨會,這位四十五歲的前高盛合夥人,三年前創立奧德賽基金,以基本麵分析和價值投資著稱,管理規模已超過十五億美元。
“老闆,索羅斯動手了。”
庫珀曼快速掃過文章,又看了看螢幕上馬克匯率的實時走勢。曲線正在緩慢下行,像一條疲憊無力的蛇。
“我們跟多少?”助理問。
“不急。”庫珀曼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了下鏡片,“德國不是日本。日本泡沫是全民瘋狂,但德國人的紀律性……你應該記得,他們七十年代通脹那麼嚴重,硬是咬著牙把利率提到兩位數,把通脹壓下來了。”
他重新戴上眼鏡開口道:“先觀察。但如果今天收盤價跌破1.675……我們就小倉位進場。記住,不超過五千萬美元。這不是賭博,是測試水溫。”
倫敦金融城,一家中型對沖基金交易室。
幾個年輕人正圍著電腦螢幕興奮地討論。
“索羅斯都出來說話了!他可是去年在日本賺了二十億的人!”
“都鐸和奧德賽好像也在觀望,保羅·都鐸·瓊斯和裡昂·庫珀曼都盯著呢。”
“我們跟不跟?”
“跟!先建一千萬美元的空頭頭寸試試水。如果方向對了,再加倉!這種機會,幾年纔有一次!”
類似的場景在全球各大金融中心上演。索羅斯的言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漣漪從紐約擴散到東京、倫敦、香港、蘇黎世。每一個交易室裡,人們都在討論同一個名字,同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9月3日,紐約龍門資本交易室
戴維緊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馬克匯率已經連續三天緩慢下跌,跌幅雖然不大,但趨勢線清晰得讓人心跳加速。
“老闆,”他轉過頭,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根據我們的監控,過去三天,全球針對馬克的空頭頭寸增加了超過五十億美元。而且還在增加,每分鐘都有新資金進場。”
詹姆斯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德國官方的反應比預期更強硬。施萊辛格今天上午在法蘭克福的演講,用了‘誓死捍衛’這個詞。財政部那邊甚至放出風聲,說已經準備好了應急預案。”
“典型的虛張聲勢!”戴維笑道,“越是這樣,市場越覺得他們心裏沒底。老闆,我們什麼時候進場?”
“我們不進場,先觀察。”
戴維一愣:“觀察?老闆,現在全市場都在動!索羅斯、都鐸·瓊斯、庫珀曼……這些大佬全下場了。日本那幫財閥更是憋著一口氣要翻本。我們就這樣看著?”
“對,看著。”陳嘯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走到交易室的玻璃幕牆前,“戴維,你覺得德國是什麼?”
“什麼?”戴維沒聽懂。
“德國不是日本。”陳嘯轉過身,看著戴維,“日本的泡沫是全民狂歡後的宿醉,整個社會的資產表都爛透了。但德國不一樣,他們的工業機器還在高效運轉,財政紀律刻在骨子裏,央行的獨立性是全球公認的。”
他走到螢幕前,指著那條緩慢下行的曲線:“你看到的是匯率下跌,我看到的是德意誌聯邦銀行在測試市場反應。他們加息到9%,就是在告訴全世界:我們寧可承受短期痛苦,也要維護長期信譽。這種近乎偏執的決心,你在這條曲線上能看到嗎?”
戴維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陳嘯那雙盯著他的眼睛,隻能把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那我們就一直看著?”這次他聲音低了八度。
“觀察倉位保持。”陳嘯說,“但我不需要你交易,我需要你觀察。觀察每一筆大額賣單的時機,觀察德國央行可能的乾預點位。”
然後他語氣變得嚴肅道:“記住,戴維,現在隻是遊戲的第一個階段,等到第二階段,纔是真正決定勝負的時候。”
戴維盯著螢幕,馬克匯率在1.674附近掙紮,買盤和賣盤正在激烈交鋒。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明白了,老闆。”
9月5日晚,沃森宅邸
莎拉坐在陳嘯對麵,手裏握著銀質餐刀,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水晶吊燈的光灑在她金色的頭髮上,像鍍了一層柔光。
莎拉突然開口道:“理查德最近好像很忙。他昨天來家裏找父親,兩人在書房談了很久。我送咖啡進去的時候,聽見他們在說‘法蘭克福’和‘頭寸規模’。”
陳嘯抬起頭問道:“理查德?”
莎拉的哥哥,路易斯·沃森的長子,沃森家族未來的繼承人。三十四歲,哈佛商學院畢業,三年前開始接手家族基金的部分管理權。聰明,野心勃勃,但缺乏實戰錘鍊。這是華爾街對這位繼承人的普遍評價。
“對。”莎拉放下餐刀,端起紅酒抿了一口,“理查德的語氣很興奮。他說‘這個機會比日本那次更清晰’,還說‘索羅斯已經指明瞭方向,保羅·都鐸和庫珀曼都跟了,我們再不進場就晚了’。”
陳嘯握著叉子的手頓住了。
窗外,紐約的夜色正濃。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中不停閃爍,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這盤精心佈局的棋局,已經悄然出現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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