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7月15日，曼哈頓私人俱樂部
索羅斯那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陳嘯，威士忌杯在他手中慢慢轉動。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錯誤的地方？”索羅斯重複了一遍陳嘯的話，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陳，我做了三十年宏觀交易，從布林頓森林體係崩潰做到現在。你說我做空英鎊是從錯誤的地方開始？”
陳嘯手指輕輕點在桌麵上，表情輕鬆道:“不是做空英鎊這個目標錯了，是路徑錯了。喬治，你打算怎麼開始？等英國經濟資料惡化，等德國加息，然後量子基金帶頭衝鋒，用兩百億美元砸下去？”
“有什麼問題嗎？”索羅斯反問，“市場看到有人帶頭，就會跟上。恐慌會自我實現，就像我們在日本做的那樣。”
“但這次不一樣。”陳嘯搖搖頭，“英鎊背後是英國央行，再往上是整個歐洲匯率機製。你直接攻擊它，就像用拳頭砸一堵磚牆，可能會砸開，但你的手也會很疼。而且風險太大，你能保證歐洲其他國家不會聯手救市？”
索羅斯沉默了幾秒，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道：“那你的方案是什麼？”
“我們先打德國馬克。”
這句話讓索羅斯差點嗆到。他放下酒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陳嘯。
“陳，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雖然德國剛剛完成統一，東德重建的財政窟窿也的確很大，但是他們的工業根基完好，出口貿易依舊是整個歐洲的支柱。”
“更重要的是，德意誌聯邦銀行是全球最具獨立性、最頑固的央行，保衛馬克對他們而言，已經不是經濟任務，而是國家尊嚴。德國人那種骨子裏的執拗，你應該清楚，哪怕遭受巨大損失，也會和空頭硬扛到底。”
陳嘯靜靜地聽著，等索羅斯說完，才緩緩開口道：“喬治，你說的都對。所以這次我們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德國！”
索羅斯眉頭微微蹙起，疑惑的問道:“那目標是誰？”
陳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一個話題道:“喬治，你知道這次你在日本市場的操作，已經讓很多空頭和國際資本開始蠢蠢欲動了嗎？”
索羅斯一愣，然後瞬間反應過來，死死盯著陳嘯道:“你準備誘空？”
沒等陳嘯回答，索羅斯已經開始喃喃自語起來:“先攻擊馬克讓他們賺點小錢，建立信心。等我們轉頭做空英鎊時，不用號召，他們自己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衝進來。很不錯的計劃！”
陳嘯搖搖頭，冷笑一聲道:“讓他們賺錢？不，喬治，我們這次的目標本來就是他們！”
索羅斯握雪茄的手不自覺一抖，雪茄灰全部掉在了乾淨的桌麵上，他猛的抬起頭，看著陳嘯道:“你還準備逼空？”
陳嘯聳聳肩，回道:“為什麼不呢？日本泡沫已經破裂，現在一大堆熱錢正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我可以幫他們解決這個煩惱！”
然後陳嘯繼續補充道:“最關鍵的是如果這些資金在馬克市場元氣大傷之後，你再啟動對英鎊的攻擊，它們為了回補虧損、翻本獲利，會比任何時候都瘋狂，不用我們引導，自然會成為最鋒利的助攻力量。”
索羅斯徹底陷入沉默，雙眼微眯，大腦內開始飛速推演整個計劃的鏈條：佯攻馬克、誘引遊資、設局圍獵、驅使殘部助攻英鎊，環環相扣，既收割對手盤，又利用殘餘資金放大戰果，把市場人性的貪婪與恐慌，用到了極致。
不過這個計劃雖然很精妙，但是漏洞同樣很多。
三分鐘後，索羅斯才慢慢開口道:“你怎麼能保證這些空頭和國際資本一定會上當！”
陳嘯笑道:“你太低估自己的號召力了，喬治。隻要你在合適的場合，釋放出看空馬克的訊號，不用明說操作計劃，無數資金就會主動貼上來。在投機市場裏，大佬的姿態，就是最有效的指令。”
“德國央行與政府那邊呢？他們不會任由市場擾動馬克匯率。”索羅斯丟擲最核心的顧慮，“他們的強硬，不是靠市場情緒就能動搖的。”
陳嘯點點頭道:“這正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也是需要你出力的地方。我需要你動用人脈，搭建一條和德國方麵對話的通道。”
“你放心，我會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陳嘯繼續補充道。
索羅斯長久地注視著陳嘯，目光在對方平靜的眉眼間遊走，試圖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但是沒有任何發現，陳嘯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淡然。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相信，結合陳嘯在日本市場的表現，他相信這個年輕人不會提出沒有勝算的瘋狂計劃。他緩緩點頭，算是答應了這次合作。
陳嘯端起酒杯，向索羅斯示意道：“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各自一飲而盡。
侍者悄無聲息地過來添酒。等侍者離開後，索羅斯重新坐直身體，開口問道“這次還要找羅伯遜和斯坦哈特麼？像在日本那樣，組建聯盟？”
陳嘯搖了搖頭道:“不，這個局太過高階，而且要絕對隱秘，朱利安和米高各有各的問題，不適合參與這個計劃。”
索羅斯頓時來了興緻，伸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利安太過謹慎，又容易一意孤行。”陳嘯分析道，“他會在該進場的時候猶豫，等看到利潤後又想加大賭注，打亂我們的節奏。而且他太自我，一旦覺得自己是對的，就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
索羅斯點頭肯定道：“確實！那斯坦哈特呢？”
“米高正好相反。”陳嘯說，“他太冒進，又太貪婪。看到機會就想allin，不考慮風險控製。如果我們帶他玩，他可能會為了多賺幾個點，提前暴露我們的意圖。貪婪會讓人變得愚蠢。”
索羅斯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你分析得很對。那這次就我們兩家？”
“就我們兩家，足夠掌控全域性，也能最大程度守住秘密。具體的交易細節、頭寸分配，我們後續細化。當下最核心的任務，是打通和德國方麵的溝通渠道，這是整個計劃能否落地的先決條件。”
“放心。”索羅斯語氣沉穩道，“一週之內，我會把所有對接事宜安排妥當。”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聊起一些哲學話題，彷彿剛才的所有謀劃從未發生過一般！
窗外，夜色漸深。
沒人知道，一場針對國際空頭的精密圍獵，已經悄然開始進入了倒計時。幾個月後的歐洲貨幣市場，即將掀起一場外人看不懂、跟風者逃不掉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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