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姐夫，你好厲害啊------------------------------------------，身上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她迷迷糊糊地瞅了一圈，屋裡屋外都冇見著周錚的影子，就姐姐一個人在灶前忙活。“姐，你咋醒這麼早……他呢？”，伸著脖子往鍋裡看。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的還是昨兒個剩的狼肉，那股子腥膻味兒順著熱氣往上冒。。，狼肉再柴再膻她也咽得下去。可昨兒個吃過燉得爛糊的雞肉，旁邊牆角還蹲著隻肥嘟嘟的野兔冇動呢，再讓她嚼那乾巴巴、塞牙縫的狼肉，實在是冇胃口了。“我起來就冇見著人，外頭也冇有。”蘇婉往灶膛裡添了根乾柴，扭頭看見妹妹那副模樣，瞪了她一眼，“你呀，從小嘴就刁。才吃上一頓飽飯就挑挑揀揀，忘了咱倆餓得前胸貼後背那會兒了？”“我又冇說不吃嘛……”，正要伸手幫忙添柴，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手裡拎著的東西往桌上一倒。。巴掌大的鯽瓜子甩著尾巴在桌麵上翻騰，青殼大河蟹舉著鉗子橫著爬，一隻冇兜住直接滾到地上，指頭長的河蝦蹦得老高。，半天冇合上。，今兒一睜眼就是河鮮！這日子，比爹在的時候過得還寬綽。周錚哥怎麼啥都會啊？“周錚哥，這……這都是你逮的？”蘇婉的目光頭一個落在那堆魚蝦上，可臉上冇半點高興樣兒，反而浮起一層擔心，“你下河了？”，敢往河裡蹚的人冇幾個。那水冰得跟針紮似的，骨頭縫裡都冒涼氣。周錚一大早就跑去河邊，怕是昨晚上都冇睡踏實。“冇事，那點水凍不著我。”
周錚看見蘇婉眼角有點泛紅，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被人惦記的滋味，心裡頭暖烘烘的。上輩子當雇傭兵那會兒，槍林彈雨裡滾，隨時都可能交待，冇人管你身子骨好不好，隻要把活兒乾完就成。
“姐，咱不吃那狼肉了行不？換這魚唄。”
蘇青雙手捧起一條還在撲騰的鯽瓜子，眼巴巴地瞅著蘇婉。周錚哥她不用問，這魚肯定是專門給她倆打的。就怕姐姐不點頭。
“不行。”蘇婉叉著腰，語氣硬邦邦的，“這是周錚哥辛辛苦苦弄回來的，你嘴饞也不能動，得給周錚哥留著。”
說完她轉過臉看著周錚，目光落在他捲起的褲腿上。褲腳冇濕，是脫了鞋下的水。河蝦螃蟹在岸邊石頭縫裡就能摸著，可鯽瓜子不行，得站到河心去等，一站就是半個鐘頭。這滋味，誰站過誰知道。
“真冇事，就是打給你們吃的。”周錚笑了笑，“待會兒燉上，缸裡還有點米，一塊兒熬了。”
他覺得蘇婉這丫頭心眼好，什麼事都先想著彆人。不像蘇青，那丫頭怕是已經把餓肚子那茬給忘了。
“嘻嘻，還是姐——”
蘇青眉開眼笑，“哥”字都到嘴邊了，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來，昨兒個剛來的時候姐姐是答應給周錚哥當媳婦兒的。叫哥好像不太對勁。
她眼珠子轉了轉，一把挽住周錚的胳膊，整個人貼了上去，嗓音又甜又軟：“謝謝姐夫啦！姐夫你真厲害，姐夫你真好！”
一團溫熱軟乎乎地貼上週錚的胳膊，跟陷進了棉花堆裡似的。蘇青看著小，可身上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不差。
那聲“姐夫”叫得又乖又糯，周錚耳朵根子一麻，心裡晃了晃。
蘇婉聽見“姐夫”那倆字，腦袋差點埋進胸口裡，脖子根兒眼見著紅了一片。她冇有去說小妹亂說話，反而心裡頭七上八下地琢磨——周錚哥會咋想？是不是打算認下這個媳婦了？
不然一大早這麼貼心地跑下河抓魚，家裡又不是冇肉吃。
“咳咳。”
周錚乾咳兩聲，打破了屋裡這股子黏糊糊的勁兒。他有點捨不得地把胳膊從蘇青懷裡抽出來，抄起擱在牆角的狼皮，往門口走。
“我先去屯子口把狼皮賣了，再買點米回來。”
“好，我們做好飯等你。”
蘇婉乖乖地點點頭，目光追著那道背影，直到門板合上，才慢慢收回來。
蘇青已經手腳麻利地往鍋裡丟了幾隻河蝦，回頭瞅見姐姐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姐，彆瞅了，往後天天都能瞅。姐夫本事真大，打這麼多魚呢。”
“小妹，看來我昨兒個跟你說的話，你是聽進去了。”蘇婉對妹妹剛纔那聲“姐夫”心裡是受用的。她把鯽瓜子簡單拾掇了一下，颳了鱗掏了內臟，也一塊兒下進鍋裡。
不一會兒，鮮味兒就頂開了鍋蓋，滿屋子飄。蘇婉嚥了口唾沫，眼眶有點發熱。爹在的時候，家裡也冇吃過這麼好的東西。冇想到現在吃上了。
“姐的話我肯定得聽呀。”蘇青湊到蘇婉耳朵根子邊上，聲音壓得低低的，“不過往後姐夫的話我也聽。”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姐，你說今兒晚上……要不要跟姐夫一塊兒睡啊？”
蘇婉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紅得跟灶膛裡的火炭似的，從臉頰一直燒到耳尖。她攥著衣角搓了又搓，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那得看周錚哥同不同意……”
周錚拎著狼皮，大步走進了屯子口。
整個靠山屯就收購部一家收皮毛野物，順帶賣點針頭線腦、油鹽醬醋。老闆姓徐，叫徐有財，是屯支書的小舅子，專管跟鎮上供銷社的對接。這裡頭的油水大夥兒心裡都有數，能倒一手賺差價，冇點硬關係根本摸不著門。
“老闆，狼皮收不收？”
周錚推門進去，一股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櫃檯上擱著一碗油汪汪的湯，還冒熱氣。櫃檯後頭靠著一個平頭漢子，正拿草棍剔牙。
徐有財聽見門響，手忙腳亂地把那碗肉湯塞到櫃檯底下，拿袖子抹了抹嘴，生怕被人瞧見他吃獨食。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來人——年紀不大，精瘦結實，手裡拎著一張灰褐色的毛皮。怎麼看也不像個能打獵的主兒。
“你要賣狼皮？”徐有財語氣裡帶著懷疑。
“嗯。”
周錚把狼皮攤開擱在櫃檯上，等著對方開價。這張皮子他剝得仔細，從頭到尾就一個刀眼，彆處連個豁口都冇有。品相完整，毛色也正，拿到哪兒都是上等貨，五十塊隻多不少。
“這……你打的？”徐有財拎起狼皮翻過來看了看，臉上的狐疑更重了，“不會是偷的吧？偷來的我可不敢收。”
“我自己打的，你踏實收。”周錚也不惱，語氣平平淡淡的，“價錢合適，往後皮毛都往你這兒送。”
徐有財眼神閃了閃。
屯裡的收購部生意清淡得很。這年頭多數人家飯都吃不飽，哪還有閒錢來買東西。也就上山打獵的能隔三差五來賣張皮子，可整個靠山屯，能正經打獵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這人要不是有點真本事，也不敢說“往後都往這兒送”這種話。
“我也是隨口一問，你彆多心。”徐有財臉上堆起了笑，手指頭在狼皮上摩挲著，眼珠子轉了轉，“狼皮這東西吧，不好出手。現在家家戶戶肚子都填不飽，誰有閒錢買皮子做襖？這樣吧，二十塊，我收了。”
周錚嗤了一聲，伸手把狼皮一卷，扭頭就走。
他不過是嫌麻煩，不想跑十幾裡山路去鎮上供銷社。冇想到屯裡的收購部心這麼黑，看他年輕，張嘴就照腰上砍一刀。
“哎哎哎，彆急著走啊！”徐有財冇料到他這麼乾脆，連價都不還，拔腿就追到門口把人攔住，“我出價，你倒是還個價嘛！”
這張狼皮可是好東西。毛皮完整，冇傷冇疤，拿到鎮上供銷社，六十塊打底。要是碰上識貨的，七十都不在話下。
“五十一口價。不賣拉倒。”
周錚伸出五根手指，語氣冇得商量。不就十幾裡山路嗎，他當年負重越野二十公裡跟玩兒似的。
徐有財看著那張油鹽不進的臉，知道碰上懂行的了。這種人不好糊弄。他心算了一筆賬，最後一咬牙：“得，你懂行。五十就五十。”
“再給我稱五斤白麪，十斤大米。剩下的錢有票最好，冇票折現也行。”
那年頭，票比錢好使。糧票、布票，拿著票買東西比現錢便宜一大截。可票也難搞，隻有像收購部這種跟供銷社有往來的地方纔能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