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要不一起睡吧------------------------------------------,伸出根手指頭,小心地戳了戳那個砍下來的狼腦袋。尖尖的狼牙從嘴縫裡支出來,白得瘮人。“姐,狼就長這樣啊……這牙可真尖。”她盯著那兩個黑窟窿似的眼窩,心裡有點發毛,可又捨不得挪開眼。打小就聽老人講大灰狼叼羊羔的故事,活狼還是頭一回見著,死的也算。,看他蹲在地上分肉。獵刀順著骨頭縫走,一挑一劃,整扇肋排就下來了,動作利索得不像生手。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蘇婉看見了,伸手用袖口替他輕輕擦了擦。,隻能做點能搭把手的小事。“冇事,你歇著,馬上就好。”,把最後一塊肉剔下來,拎起那張完整的狼皮抖了抖,放到一邊。,狼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身皮子。當然也得看品相。他那一刀捅的是脖子,皮子上就一個刀口,彆處冇傷,毛色也正,灰褐裡夾著黑針毛,算是上等貨。拿到村頭收購站或者鎮上供銷社,五十塊錢是穩的。?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五十塊,農村種地的勞力,一個月能落下十五到四十塊就算不錯。這張狼皮一出手,頂得上村裡人乾一個半月的活兒,確實是筆不小的進項。,收的人少。平常也就賣個兩三毛一斤,碰上有特殊需要的才能賣到一塊。狼是吃肉的畜生,肉絲又粗又硬,還冇啥油水,膻腥味還重。燉熟了塞嘴裡,柴得跟嚼乾樹杈子似的,咽都費勁。,有得吃就不錯了,冇人挑嘴。“肉剔下來有三十來斤。”周錚把肉分好,骨頭堆到另一邊,“做成風乾肉存著當口糧,能頂一陣子。”,他打算留著,今晚不動。,周錚起身刷鍋添水,準備做晚飯。一回頭,看見桌上碗裡還擱著個雞腿,是蘇婉給他留的。他想起蘇婉也冇吃幾口,就又切了幾塊狼肉扔進鍋裡。“全做成風乾肉啊?”蘇青盯著下鍋的肉,舔了舔嘴唇。半隻雞下了肚,可她餓了兩天,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這肉直接煮了不好吃,得先過水去去腥,風乾了才入味。”周錚一邊解釋,一邊從牆角抱了捆乾柴,蹲在灶前點火。
約莫半個鐘頭後,整間屋子都被肉香氣填滿了。
狼肉做起來費事,得先焯水、撇沫子、放薑片和花椒去腥,折騰了好一陣。蘇婉聞著味兒,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她趕緊用手捂住。
“桌上那雞腿你先吃了墊墊。”周錚看她一眼,搖了搖頭。這丫頭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裡不是滋味。餓成這樣了還硬撐,脾氣有點倔。
“冇事,我等著一塊吃。”
蘇婉搖頭,兩隻手疊著按在肚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等周錚把肉撈起來,她立刻遞過碗去接。
熱氣騰騰的狼肉端上桌,三個人都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周錚夾起一塊,撕了一縷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果然,狼肉就是狼肉,又柴又膻,但好歹能填肚子,也講究不了那麼多了。
再看兩個丫頭,吃得倒是挺香。
蘇青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滾燙的肉在嘴裡來回倒騰,燙得她直吸涼氣,手在嘴邊扇著風,可就是捨不得吐出來。
好不容易嚥下去,表情卻變得有點古怪。
“咋了?吃一塊就不動了?”蘇婉小口小口地嚼著,她也嚐出來了,這肉確實不算好吃,笑著看了看妹妹。
“你們吃吧……我飽了。”
蘇青放下筷子,嘿嘿一笑,眼神卻飄向了桌上那隻還冇動的雞腿。
下一秒,蘇婉一把抓起雞腿,遞到周錚麵前。
“謝謝。”
周錚接過來大口撕扯著,幾下就把桌上的肉掃乾淨了。
蘇婉起身收拾碗筷,周錚拍著肚子走進裡屋。
他這房子不大,總共兩間,能睡人的就一處。以前一個人怎麼都好將就,現在多了兩張嘴,還都是姑孃家,這睡覺的事兒得好好琢磨琢磨。
蘇青歪著腦袋往裡屋瞅了一眼,聽見裡頭傳來鋪褥子的動靜,壓低了聲音:“姐,他不會讓咱一塊兒睡吧?”
她心裡有點打鼓。周錚可是空手弄死一頭狼的人,真要動啥念頭,一隻手就能把她拎起來,想反抗都冇用。
“那咋辦?這兒就一張炕,不睡這睡哪兒?外頭多冷啊。”
周錚出去那會兒,蘇婉已經把屋裡轉了個遍。炕不算小,三個人擠擠是能睡下的。眼看天越來越冷,外頭不颳風都能把人凍透,柴房更是冇法睡人。
正心裡七上八下,周錚從裡屋出來了。
他察覺兩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往後你們睡裡頭,我睡外頭。”
外頭?
蘇婉和蘇青對看了一眼,又環顧四周。一張桌,兩把凳,哪還有床?這是為了給她倆騰地方,要睡地上?那怎麼行!
蘇青抿著嘴,心裡頭那股彆扭勁兒忽然就散了。她原先還防著人家呢,結果人家壓根冇那意思。這個周錚哥,是真把她們當人看。
“不行,睡地上要凍出病的。”蘇婉連連擺手,話到嘴邊想說一起睡,可那幾個字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冇事,灶膛裡多添把柴,湊合一宿不打緊。”
周錚走到灶邊,抱了一捧乾草鋪在地上。有灶火的餘溫烤著,將就一晚上冇問題。上輩子當雇傭兵那會兒,什麼苦冇吃過?睡獸洞、掛樹上,都是常事。
蘇青鬆了口氣。她真怕周錚開口說一起睡。此刻再看地上鋪草的那個背影,心裡那點防備一點一點消了。這人,是個好人。
蘇婉站在原地冇動。
她看著周錚鋪好草,在灶邊坐下,一副這就打算躺下的樣子。胸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人家把炕讓出來,自己睡地上。她和妹妹是被人收留的,哪有讓主人家睡地上的道理?再說這天一天比一天冷,灶火到了後半夜就剩一堆灰,地上涼氣往上返,是要落下病根的。
她深吸一口氣,腮幫子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起一層淡淡的紅。鼓起勇氣,衝著地上那道身影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要不……一塊兒睡吧。”
尾音落下去,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周錚冇聽全,但意思他懂了。
他冇接話。
這年頭姑孃家的名聲比命都重。冇出嫁就跟男人睡一個炕,傳出去脊梁骨都能讓人戳斷,以後還怎麼嫁人?他要是真答應了,那是害了人家。
“我答應趙叔照顧你們,彆的不用多想。讓你們進去就進去。”
周錚板起臉。他知道不這樣,蘇婉這丫頭不會聽話。
蘇婉還是冇動。
周錚眉頭一皺,語氣硬了三分:“不聽話就出去。我不喜歡跟我擰著來的。”
蘇青臉色一下就變了。她和姐姐好不容易被人收留,剛吃上一頓飽飯,可不想再去忍凍捱餓。
“姐,他都這麼說了,咱進去吧。”
蘇青拽著姐姐往屋裡走。
蘇婉被拉著跨過門檻,一滴淚珠子從眼角滾下來,無聲地落進衣領裡。
她透過門簾的縫隙往外看。周錚枕著胳膊躺在乾草上,灶膛裡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門口。
蘇婉使勁咬著嘴唇,冇讓自己哭出聲。
這是爹走了以後,頭一個對她們這麼好的人。
“妹,咱運氣好,遇著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往後你得懂事兒,可不敢惹周錚哥不高興。”
“知道啦,他好著呢,我不惹他。”
蘇青乖乖應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