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朝中有人好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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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有野豬？多重？”
劉廠長“騰”地站了起來，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現在這豬肉實在太缺了。”
“有一百多斤。我這兒還有三十多斤魚肉。”
“夠了夠了。”劉廠長連連點頭，“這樣，我馬上叫人把指標拿過來，你這——”
“不急劉廠長，我這兒還有二十斤雞蛋。”
“雞蛋我按每斤五塊錢給你。”
陳有福搖了搖頭：“我不要錢。”
劉廠長一愣，隨即頭疼起來——不要錢，難道是要布？
“你要布？”
“不要布。你看能不能提前轉正？”
聽到這話，劉廠長反而放下心來。他想了想，說：“一年。一年之後直接給你轉正。你要知道，這畢竟是學徒工名額。”
“如果我再加上十斤蘋果呢？”
“多少？多少蘋果？”劉廠長這回比聽到野豬肉還激動。蘋果現在比野豬肉還稀罕——也就這幾年物資緊張，蘋果和雞蛋能頂賬才這麼金貴，過幾年價格能跌得比豬肉還低。
劉廠長咬了咬牙：“三個月。年一過就給你轉正。這是最短了，再短不好操作。不過我可以給你調崗，直接到後勤科管勞保倉庫。那活兒輕鬆，每個月對對庫存，平時給人分分勞保物品就行。”
陳有福見劉廠長把話說到這份上，連忙答應：“太感謝劉廠長了。我這就去朋友那兒把東西拿過來。”
“你等會兒——野豬和魚肉用麻袋裝，雞蛋和蘋果最好拿彆的東西帶過來。”
陳有福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照做。出了廠門騎上自行車，瞅見一個巷口就拐了進去。他點了根菸，等了一會兒，確認冇人跟進來，纔拿出大麻袋把野豬裝進去，綁在後座上。接著又拿出揹簍，裡麵裝上十斤多蘋果，又放進去二十斤雞蛋，最後把裝魚的麻袋掛在自行車橫梁上。
等了約莫一刻鐘，他才慢悠悠地往棉紡廠騎去。
到了廠門口，劉廠長已經領著幾個人在等著了。
“陳公安來了！來，倆人抓緊把自行車上的野豬抬到食堂去。小劉，快把公安橫梁上的麻袋也帶進去。”
陳有福剛想解下揹簍，劉廠長拉住了他的手。他正疑惑，劉廠長給他使了個眼色。兩人回到辦公室，陳有福卸下揹簍，劉廠長湊過來看了看裡麵的東西，壓低聲音說：
“陳公安，野豬可以說是你打的。可這兩樣東西，現在不好解釋來源。人多嘴雜，彆回頭惹一身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怪我太想樹威信了，不然我都想偷偷把野豬拉進食堂就行。”
他接過陳有福遞來的煙，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抽屜：“陳公安，你姐姐是城裡戶口吧？叫什麼名字？”
“是的劉廠長。陳招娣，招來弟弟的那個招娣。爹媽冇什麼文化，讓您笑話了。”陳有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有什麼，這年月叫這名字的多了去了。”劉廠長一邊說著，一邊在桌上寫東西，“好了，入職手續我都填完了。有空你拿著這張證明信去街道辦登記就行。今天禮拜三……這樣吧，我這兩天把人員工作調動一下，把職位空出來。你禮拜一直接帶你姐過來，到後勤科入職。人事科那邊你不用去了，我直接幫你辦妥。”
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陳有福心想，連入職都辦好了，就等崗位空出來。
“那謝謝劉廠長了。以後我要還能打到野豬，再給您帶過來。”
“好好好，放心，你姐姐在這兒我會幫忙照看的。”
兩人心照不宣，客套兩句後陳有福便起身告辭。看了眼手錶，才下午三點，時間還早，正好去趟街道辦。
他挑了頭七十多斤的麅子，裝進麻袋綁在後座上。
這年月的街道辦權力很大，隻要在四九城生活，就免不了打交道。交好街道辦主任很有必要。
到了街道辦門口，跟門衛打了個招呼，徑直走進去。
咚咚咚。
“苗主任，打擾了。”
苗主任抬頭看了看他：“陳家小子，陳有福？”
陳有福走進房間，把手裡的袋子放到一邊：“是我。苗主任好記性。”
“你這是找我有事？”
陳有福從挎包裡掏出棉紡廠開的證明：“來替我姐開個證明。這是棉紡廠的證明信。”
苗主任接過信件看了看。雖然一般都是先開證明後辦入職，但先入職再補證明的也不是冇有。她從旁邊櫃子裡找出陳招娣的資訊，又抽出一張紙，寫上字，蓋上公章，遞給了陳有福。
見他接過材料後還站在原地不動，苗主任問：“還有事？”
陳有福指了指地上的麻袋：“我打到一頭麅子。想問問您這兒要不要？”
苗主任一聽，連忙起身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開啟麻袋口看了看：“你這孩子，可真有本事。釣魚厲害，打獵也厲害。這年頭哪還有人不要肉的？”
她轉身給陳有福倒了杯水。
“謝謝苗主任。”
“叫主任外道了，叫我苗姨就行。”
“謝謝苗姨。”陳有福趕忙改口。
苗主任笑著說：“豬肉現在黑市最少兩塊五，還供不應求。你這麅子還不要票，麅子肉比豬肉好吃。這樣吧，我按三塊錢一斤給你。”
“太多了苗姨。要不就按兩塊算吧——畢竟是我從山上打的，我怕被人舉報。”
苗主任擺了擺手：“你打到的就是你的本事。隻要不是倒賣就行，誰舉報我收拾誰。這年月自己能找到東西填飽肚子，就是不給國家找麻煩。”
說完她就喊人過來稱重。
“主任，麅子七十三斤六兩。您看要不要收拾出來？”
苗主任點點頭：“收拾吧。給我留條後腿肉，剩下的你們自己分。明天把錢帶來就行。”
那人一臉高興地出去了。
苗主任拿出紙筆算了算，又從抽屜裡數出錢來：“一共二百二十塊八，我給你二百二十一。”
陳有福接過錢放進挎包：“苗姨還能騙我不成？那苗姨我先走了。”
苗主任起身把他送到門口。她欣賞陳有福——倒不全是為了這頭麅子。陳有福要真想賣高價，哪個工廠出的價格都比街道辦高。她欣賞的是這孩子老成，懂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