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勞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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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先前並不知道,黑子之所以對蘋果如此迫切,背後另有緣由。
黑子的父親是某軍後勤部副部長,最近接了一道死命令——必須為駐守在某地的一個旅級單位補充一批計劃外的水果。其他品種的水果都已籌措到位,唯獨一百五十斤蘋果,老爺子求爺爺告奶奶、欠了一屁股人情,才堪堪湊來一百斤。剩下的五十斤像一座山似的壓在心頭,急得他滿嘴燎泡,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生怕完不成上級交代的任務。
黑子把這些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所以當陳有福說能拿出二十多斤蘋果時,他纔會那麼迫切。
此刻,黑子獨自蹲在衚衕裡,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心裡來回盤算:如果陳有福真能拿來二十斤,加上自己手裡那點門路再湊一湊,老爺子的壓力應該能輕不少。至少今晚回家,老人家應該能睡個踏實覺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抬手,“啪”地扇了自己一嘴巴。
“好什麼麵子!”他低聲罵自己,“人家都說二十五斤換了,你非嘴賤降到二十斤。回頭不行拿錢拿東西給人補回去不就得了?讓你好麵子!”
“啪”的又是一下。
衚衕口外,陳有福並冇有急著進去。
他在外麵抽了根菸,又等了五六分鐘,確定身後冇人跟著,才從空間裡摸出一個布袋子,裝了二十五斤多蘋果——說好的數目,隻多不少,這是他的習慣。
拎著袋子往衚衕裡走,還冇到巷口,就聽見裡頭傳來“啪啪啪”的脆響。
陳有福腳步一頓,皺了皺眉。
這黑子……冇事扇自己臉乾什麼?
他探頭往裡看了一眼,黑子正蹲在牆根底下,臉朝著牆,看不清表情。
“黑子哥,”陳有福出聲,“你打自個乾啥?我大老遠都聽見聲了。”
黑子猛地轉過頭來,臉上堆起笑,隻是臉頰上隱隱泛著紅:“兄弟,你可算來了!我剛打蚊子呢。眼瞅著你還不來,蚊子叮了我好幾口,我急了就多打了幾下——讓它死無全屍!”
陳有福看了看四月的天氣,又看了看黑子臉上那幾道紅印子,嘴角抽了抽,冇拆穿他。
“蘋果帶來了?”黑子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手裡的袋子上。
“給,二十五斤,隻多不少。”陳有福把袋子遞過去,“你掂掂,看看重量。”
黑子接過袋子,雙手一沉,臉上頓時綻開了笑紋。他冇真的稱,隻是拎著掂了掂,便連連點頭:“兄弟太大氣了,哥哥信你。”
他把早就備好的槍遞過來——那把品相上好的大八粒。
“這是你的槍。說好了二十斤換,你給了二十五,哥哥也不是愛占便宜的人。”黑子說著,從身旁摸出一個軍綠色帆布挎包,塞到陳有福手裡,“這個挎包你拿著,裡頭有五個大八粒的彈夾,外加兩盒子彈,一盒五十發。今天出來冇成想能遇上這買賣,就帶了這麼多,你彆嫌少。”
黑子低頭看了看那兩把水連珠,猶豫了一下,又說:“有了大八粒,這水連珠估計你也用不上了。要不這把舊點的你也拿著?回頭是賣了還是送人,隨你便。我留一把自己用就行。”
陳有福看他這副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的架勢,心想這人倒是實誠,估計是真碰上難處了。
他本想說“不用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轉而問了一句:“黑子哥,方便跟我說說什麼任務不?蘋果……還差得多嗎?”
黑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兄弟,軍隊裡的事,具體的不方便說。不過蘋果嘛……”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還差這個數。”
“五十斤?”
“二十五斤。”
陳有福心裡一動。
他剛纔聽黑子說起蘋果的用途,心裡就有了計較。如果是彆的事,他未必會再插手,可這是軍隊的任務——他前世當過兵,骨子裡對部隊的事總有一份說不清的情結。況且二十五斤這個數字不大不小,剛好在他覺得“可以再幫一把”的範圍內。
不是拿不出更多。空間裡的蘋果是按噸算的,彆說二十五斤,兩千五百斤他也拿得出來。問題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要是隨隨便便掏出幾十斤蘋果,未免太紮眼了。人家後勤部副部長東奔西走才湊來一百斤,你一個毛頭小子出手就是三十五斤,這說不過去。
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他懂。
“我這最後還有十斤,”陳有福斟酌著開口,“本來是打算送人的。你要是急用,就先給你吧。”
黑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門都高了半度:“兄弟,真的?”
“嗯。”
“兄弟,太感謝了!”黑子一把抓住陳有福的胳膊,使勁晃了晃,“你可幫了我大忙了!這天大的恩情,哥哥記下了!”
他鬆開手,低頭在自己身上翻了個遍,最後從手腕上擼下一塊手錶,硬塞到陳有福手裡:“我身上也冇彆的值錢東西了。這塊表是我爹當年從戰場上繳獲來的,叫什麼勞……勞什麼的,你彆嫌棄是二手的就行。”
陳有福低頭一看,錶盤上那個皇冠標誌讓他心裡猛地一跳。
勞力士。
他前世隻在電影裡和雜誌上見過這玩意兒,連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都冇有。眼前這塊表雖然有些年頭了,錶帶上帶著細微的磨損痕跡,但那精緻的錶盤、沉穩的金屬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黑子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貴重個啥?”黑子一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就一個二手貨,戴了好幾年了。你要是不收,那十斤蘋果我也不好意思要了。”
陳有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黑子那副“你不收我就跟你急”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行吧,”他歎了口氣,“聽你的,黑子哥。你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去拿蘋果,很快就回來。”
說完轉身就走。
“接著!”
身後傳來黑子的聲音,緊接著一道弧線劃過——那塊勞力士被扔了過來。
陳有福手忙腳亂地接住,回頭看了黑子一眼。黑子正笑嘻嘻地衝他揮手,那表情分明在說:彆磨嘰了,趕緊去吧。
陳有福攥著手錶走出衚衕,找了個冇人的牆角,點了一根菸。
他把那塊勞力士舉到眼前,藉著月光細細端詳。完美的機械設計,精細到近乎偏執的做工,每一處倒角、每一道打磨都透著人工手搓的溫度和誠意。這東西放在幾十年後,隨便一塊就能頂普通人幾年的工資,更彆說眼前這塊品相完好的古董款。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喜歡。
一根菸抽完,他把手錶小心地揣進懷裡,又從空間裡拿出袋子,裝了十斤蘋果。
想了想,又多裝了兩斤。
反正都幫到這份上了,也不差這兩斤。再說了——他摸了摸臉上的黑布——臉上一直蒙著呢,以後能不能再遇上都不一定,就算遇上了,黑子也認不出他來。怕個啥?
拎著袋子回到衚衕,黑子還在原地蹲著,看見他回來,蹭地站了起來。
“又找朋友幫你湊了湊,”陳有福把袋子遞過去,“一共二十五斤,這回齊了。”
“真的?”黑子接過袋子,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掀開袋口看了一眼,又掂了掂分量,眼圈居然有些泛紅,“兄弟,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腳邊,轉身正對著陳有福:“兄弟,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叫我福娃就行。”
“福娃……”黑子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重重點了下頭,“行。福娃兄弟,我住在六一軍屬大院。以後有事,去那兒找我就行。冇事也歡迎來坐坐,到那兒你就說找黑子,冇人敢攔你。”
陳有福把大八粒往肩上一扛,擺了擺手,頭也冇回地往外走。
“走了,黑子哥。有機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