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平安是被窗外的麻雀叫醒的。
嘰嘰喳喳，在窗台上跳來跳去，吵得人睡不著。他睜開眼，看見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灑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躺在床上，彎了彎嘴角。
昨晚睡得真好。被子軟軟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枕頭上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這未來嶽母，是真把他當自家人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下樓。
樓下已經熱鬨起來了。
何潔在廚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噹響，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王若雪在旁邊給母親打下手，看見他下來，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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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哥，早！」
「早。」
楊平安走過去，問：「需要我做點什麼？」說完就要伸手幫忙。
何潔在廚房裡笑著喊：
「平安醒了？不用你幫忙，快去洗漱，馬上開飯。」
楊平安應了一聲，去洗漱了。
等他回來，桌上已經擺得滿滿噹噹。
小米粥、窩頭、鹹菜、炒雞蛋，冒著熱氣。雖說不算豐盛，但在這樣的年月，已經是頂好的早飯了。那炒雞蛋黃澄澄的，一看就放了不少油。
王誌誠也從書房出來了，手裡拿著份檔案，坐下後先把檔案放在一邊。
何潔給大家盛粥，一邊盛一邊說：
「平安，多吃點。今天要是冇事，就讓若雪帶你出去轉轉，再回家看看你娘。她肯定唸叨你呢。」
楊平安點點頭，喝了口粥。
他想了想，從兜裡掏出兩張紙，遞給王誌誠。
「王叔叔，有件事想麻煩您。」
王誌誠接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是結婚報告。
兩張紙，寫得整整齊齊。楊平安的個人資訊、工作單位、職務、政治麵貌，王若雪的個人資訊、家庭情況，還有兩人的申請理由。字跡工整，條理清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王誌誠看完，放下報告，看著楊平安。
「平安，這個流程你瞭解嗎？」
楊平安點點頭。
「瞭解。需要單位出具證明，然後由領導簽字審批。我的單位證明已經開好了，976廠那邊早就準備好了。若雪的證明得麻煩您這邊出具，然後由您簽字，再送到相關部門審批。」
王誌誠點點頭。
「行，這事我來辦。」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你得等等，這幾天我手頭有點事。等忙完了，親自給你跑一趟。」
何潔在旁邊接話：
「你爸這幾天正忙著交接呢。上麵來了通知，讓他去軍區當軍長。報告都打上去了，就等批覆了。」
楊平安愣了一下，看向王誌誠。
王誌誠笑了笑，擺擺手。
「還冇定的事，別往外說。」
楊平安心裡暗暗吃驚。軍長，那可是正經的將軍了。自己這未來嶽父，看來是真要往上走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壓下心裡的驚訝。
王若雪在旁邊，眼睛亮亮的，看著楊平安，又看看爸爸，嘴角彎彎的。
何潔看著女兒那模樣，笑著打趣：
「若雪，你笑什麼？」
王若雪臉一紅，低下頭。
「冇……冇什麼……」
何潔笑了。
「行了，媽知道。你呀，就盼著早點把證領了，早點當人家媳婦。」
王若雪臉更紅了，恨不得把臉埋進粥碗裡。
楊平安在旁邊，彎了彎嘴角。
王誌誠把結婚報告收起來，放進檔案袋裡。他看著楊平安，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
「平安，這事你放心。我儘快給你辦下來。」
楊平安點點頭。
「謝謝王叔叔。」
王誌誠擺擺手。
「謝什麼，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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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楊平安幫何潔收拾了碗筷，然後跟王若雪一起出門。
兩人先往二姐家走。
二姐楊夏荷家住在部隊家屬院的另一頭，也是平房。楊平安經常來，熟門熟路。
到了門口，卻發現大門緊鎖，一把鐵將軍把門，冷冰冰的。
王若雪愣了愣。
「冇人？」
楊平安往旁邊看了看，正好看見隔壁的大娘在院子裡曬被子。
「大娘，我二姐家冇人啊？」
大娘抬起頭，看見是楊平安，笑著說：
「喲，軍軍他舅來啦？你二姐下連隊演出去了，都好幾天了。沈旅長也早去上班了，家裡冇人。」
楊平安謝過大娘，跟王若雪往回走。
王若雪說：
「那大姐家呢？」
楊平安想了想。
「這個點，大姐肯定也不在家。她應該去供銷社上班了。」
王若雪眼睛一亮。
「那咱們去供銷社看看她？」
楊平安點點頭。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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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在部隊家屬院對麵，是一排灰撲撲的平房，門口掛著個牌子：「xx供銷社」。
兩人推門進去。
供銷社不大，幾個櫃檯，擺著些日用百貨、布匹、副食品。櫃檯後麵站著幾個售貨員，穿著藍布褂子，戴著袖套。
楊平安一眼就看見了大姐楊春燕。
她站在副食品櫃檯後麵，正給一個老太太稱紅糖。雖然懷孕三四個月了，但動作還是很利索。肚子微微隆起，被寬大的工作服遮著，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大姐。」
楊春燕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平安！回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過來，看見王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若雪也一起過來了？」
王若雪臉微微一紅，點點頭。
「春燕姐好。」
楊春燕笑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真好。越長越俊了，跟我們家平安可真般配。」
王若雪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楊春燕看著她那害羞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行了，別害羞。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拉著王若雪的手，拍了拍。
「以後就跟著平安喊我大姐，別叫什麼春燕姐了，生分。」
王若雪點點頭，小聲喊了一聲：
「大姐。」
楊春燕應了一聲，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哎，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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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安在旁邊看著，心裡暖洋洋的。
他跟楊春燕說了會兒話，問了問家裡情況，又問了問大姐夫王建國。楊春燕一一答了，還問了問京市的情況，問了問王若雪家裡的爺爺奶奶和伯父伯母們。
王若雪也一一答了，聲音輕輕的，但有問必答。
說了會兒話，楊平安看看時間，站起身。
「大姐，我們還有事，得先走了。下午還得幫若雪去廠裡辦入職手續。」
楊春燕點點頭。
「行，你們忙。有空我跟你姐夫去看你們。估計咱娘應該在家唸叨你們了，昨兒個還跟我說，不知道平安啥時候回來。」
楊平安點點頭。
「知道了。」
兩人告辭出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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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走，旁邊那個售貨員就湊過來了。
那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姓李，是供銷社的老員工，最愛打聽事。
她湊到楊春燕跟前，壓低聲音問：
「春燕嫂子，剛纔那個姑娘，就是你弟弟的物件？」
楊春燕點點頭。
「對。」
李姐眼睛一亮。
「我記得那姑娘就是咱們王師長家的閨女？」
楊春燕又點點頭。
「對。」
李姐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春燕嫂子，你們家可真是燒了高香了！我聽說王師長馬上就是軍長了，那可是正經的將軍！你們家弟弟娶了他閨女，那不是娶了個金鳳凰？」
楊春燕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
「是我家平安有福氣，娶了若雪這姑娘。又溫柔又賢惠，還是個大學生。」
李姐愣了愣。
「春燕嫂子，你就一點不覺得是高攀了？」
楊春燕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家平安什麼樣，我心裡清楚。他娶媳婦，隻會娶他自己喜歡的。跟人家家裡什麼條件冇關係。」
她頓了頓，又說：
「再說了，若雪那姑娘，我是真喜歡。知書達理，溫柔大方，配我家平安，正好。」
李姐聽著，訕訕地笑了笑。
「那是，那是。」
楊春燕冇再理她，低頭繼續整理櫃檯。
她心裡清楚，弟弟有多優秀。
從小到大，這個弟弟就冇讓人操過心。十二歲開始當家，帶著一家人從窮得叮噹響，走到今天。爹是公安局長，二妹夫是旅長，自己丈夫是團長，老三家的是少校，老四雖然還冇結婚，物件也是少校。他自己二十一歲就已經是少校了，把一個小縣城機械廠帶成了軍工大廠。
這樣的弟弟，娶什麼樣的媳婦都配得上。
不是高攀。
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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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安和王若雪從供銷社出來，走在路上。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有小孩在玩，追著跑著，笑聲清脆。
王若雪走了一會兒，忽然問：
「平安哥，春燕姐剛纔說什麼？」
楊平安看著她。
「說什麼？」
王若雪臉微微紅著。
「說讓我以後跟著你喊她大姐。」
楊平安笑了。
「你想怎麼叫都行。」
王若雪點點頭。
「就是……」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麼說，臉又紅了。
楊平安伸手，握住她的手。
「傻丫頭。遲早的事。」
王若雪低著頭，嘴角彎彎的。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慢慢往家屬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