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一進門就暖烘烘的。沈司令正坐在主位上聽收音機,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老人七十左右,腰板挺得筆直,坐在那裡自有一股威嚴,跟棵老鬆樹似的。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帶了一輩子兵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看見王若雪進來,他臉上露出笑。
「雪丫頭來了?快坐快坐。」
說完就看向楊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定,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楊平安上前一步,微微彎了彎腰。
「沈爺爺好,給您拜年了。」
沈司令點點頭,目光裡帶著打量,也帶著幾分滿意。
「坐吧。」
楊平安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沈爺爺,一點心意,給您和沈奶奶嘗嘗。」
老太太一看,眼睛都笑彎了。
這些新鮮水果,在這大冬天裡稀罕得不行——這年月,尋常人家過年能見著個蘋果就算不錯了,這麼水靈的,更是少見。還有兩瓶藥酒,封得嚴嚴實實,紅紙封頭,一看就是跟每年過年托沈向西捎來的一模一樣。
老太太眼眶有點熱。
「平安啊,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麼東西?這些年你托軍軍他爸捎來的年禮,已經夠讓我們老兩口過意不去了。」
楊平安笑了笑。
「應該的。咱們都是親戚,孝敬兩位老人是應當的。這些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您二老不用放在心上。」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好孩子,好孩子。你是不知道,軍軍和花花那兩個小傢夥,這麼小就會給我們寫信了,信裡說字都是舅舅教的,舅舅教了他們好多知識。
那兩個孩子,信寫得可好了,一筆一劃的,看著就招人疼。在信裡成天誇舅舅多麼好,多麼好。我們老兩口看著信,心裡那個感激啊。」
沈司令在旁邊點點頭,聲音沉沉的。
「那兩個孩子不光聰明,又被你教得懂事,有規矩。平安,這都是你的功勞。」
楊平安趕緊擺手。
「沈爺爺別這麼說。是孩子們自己聰明懂事,我就是順便帶帶他們。」
老太太笑了。
「這孩子,還謙虛。你們趕緊坐下,陪你們沈爺爺聊聊天,我去廚房看看,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
王若雪趕緊站起來。
「沈奶奶,我幫您。」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笑著拍拍:「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著歇會喝口茶。
平時上級派來照顧我們老兩口的李嫂子在這兒給我們做飯,這不是過年嗎,我跟你沈爺爺身子骨硬朗,就給李嫂子放假放到正月十六了。
向西他大伯父伯母單位也趕巧上班了,沒人在家。一會兒讓你倆嘗嘗沈奶奶的手藝,我可是好些年不做飯了,今兒高興,露一手!」
她說著就進了廚房,腳步輕快,看著根本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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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隻剩下楊平安、王若雪和沈司令。
收音機還開著,《紅燈記》已經唱完了,換成了《沙家浜》,阿慶嫂正唱「風聲緊雨意濃」那一段。沈司令伸手把它關了,屋裡安靜下來。
沈司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平安,」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976廠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你再跟我仔細說說。」
楊平安點點頭。
他把976廠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從當初的平縣機械廠說起,怎麼一步一步轉型,怎麼攻關技術難題,怎麼搞出「衛士」係列,怎麼承接「獵鷹」專案。說得不緊不慢,條理清楚。
沈司令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句。問的都是關鍵處,一針見血。
楊平安一一答了。
沈司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平安,目光裡多了些什麼。
「平安,」他說,「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聽明白了。976廠現在搞的這些專案,都是咱們部隊急需的。特別是那個『獵鷹』,如果真能搞成,咱們的裝甲部隊,能上一個台階。」
楊平安點點頭。
「是。所以我們全廠上下,都在拚命往前趕。這專案是咱們廠自主研發的,很多技術都是從頭摸索,但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兒。」
沈司令看著他,忽然問:
「你個人的打算呢?976廠以後的發展方向?你有什麼規劃嗎?」
楊平安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他抬起頭,看著沈司令。
「沈爺爺,我想把976廠做成國內頂尖的軍工科研基地。不隻是生產,更重要的是研發。要讓咱們國內的技術領先世界。」
沈司令眼睛亮了亮。
「說下去。」
楊平安繼續說:
「人纔是根本。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辦法,把那些有真本事、卻被耽誤了的技術人員,用各種名義調進廠裡。
一個兩個不起眼,湊在一起就是一支隊伍。給他們時間,給他們條件,他們能搞出領先世界水平的東西來。」
他頓了頓。
「至於我自己,這就是我一生追求的事業。」
沈司令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老人站起來。
楊平安愣了一下,也趕緊站起來。
沈司令走到他麵前,立正,抬起手——
啪。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楊平安愣住了。
「沈爺爺,您這是——」
王若雪在旁邊也愣了,她看著這一幕,眼睛睜得大大的。
沈司令看著他,目光鄭重。
「平安,這個軍禮,是我這個老頭子替咱們部隊的戰士敬你的。」
楊平安眼眶有點熱。
「沈爺爺,您太客氣了。我隻是做我應該做的。」
沈司令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是個好樣的。軍軍和花花有你這樣的榜樣在身邊教導著,未來可期。」
他拉著楊平安坐下,嘆了口氣。
「當初向西說要娶夏荷的時候,說實話,我心裡是犯嘀咕的。門不當戶不對,怕他將來後悔。」
楊平安沒說話,聽著。
沈司令繼續說:
「可後來看著夏荷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懂事,孝順,對向西好。在部隊文工團也是台柱子,要不是為了陪向西在平縣,以夏荷的條件,調到總政歌舞團都得搶著要。」
他看著楊平安,笑了。
「現在看來,是向西高攀了。」
楊平安趕緊擺手。
「沈爺爺,您別這麼說。二姐夫人很好,對我二姐也好。他們是互相成就。」
沈司令哈哈大笑。
「你小子,會說話。」
他笑完,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王若雪,又看看楊平安,眼裡多了幾分打趣。
「平安,雪丫頭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爺爺跟我打了一輩子交道,雖然老首長職位比我高,但我們兩家知根知底。這丫頭,從小就好,你可得好好待她。」
楊平安看了王若雪一眼。
王若雪臉又紅了,低著頭沒好意思開口,可那嘴角,彎得跟月牙似的。
楊平安彎了彎嘴角。
「沈爺爺,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