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楊平安照例檢查孩子們的作業。
安安的數學題全對，字跡工整。軍軍的自然筆記畫滿了各種示意圖，雖然有些地方理解有偏差，但那份探索的熱情清晰可見。
懷安的作文寫的是《我的菊花》，細膩地描述了從做滲灌器到觀察花開的過程。星星和花花還小，作業簡單，但也完成得認真。
檢查完了，楊平安冇有立刻讓孩子們去睡。
「來，咱們玩個遊戲。」他說。
孩子們立刻圍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舅舅的遊戲從來都好玩。
楊平安拿出五張紙，五支鉛筆：「每個人畫一樣東西——你最喜歡的，或者最想發明的。不限製，想畫什麼畫什麼。」
孩子們拿起筆，立刻進入狀態。
軍軍畫了個「自動澆水器升級版」——帶溫度感應，能根據天氣調節滲水速度。
安安畫了個「家庭收支記帳本」，裡麵分門別類，還有簡單的統計圖表。
懷安畫的是院子邊上的那棵老棗樹，但樹上結的不是棗，是各種形狀的星星。星星畫了輛「會飛的車」，有翅膀，有螺旋槳，天馬行空。花花畫得最簡單——一家人手拉手，站在開滿花的院子裡。
楊平安一張張看過去，冇有說話。
等孩子們都畫完了，他纔開口：「畫得都很好。但你們知道嗎？這些東西，以後都有可能變成真的。」
「真的？」軍軍眼睛瞪大了。
「真的。」楊平安認真地說，「自動澆水器可以更智慧，記帳本可以用機器算，棗樹雖然不會結星星，但咱們可以做出星星形狀的燈掛在樹上。會飛的車……也許要很久，但總有一天，車不僅能在地上跑，也能在天上飛。」
他頓了頓，看著孩子們專注的小臉：「而一家人手拉手，永遠都是真的。」
夜深了，孩子們被趕上炕睡覺。
楊平安回到自己房間，卻冇有立刻休息。他從抽屜裡拿出王若雪最近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裡除了日常的問候，還夾著一片京大的銀杏葉，已經壓得平平的。葉子背麵，她用鋼筆寫了一句詩：「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他懂她的意思——外頭風雨飄搖，但心中有山河。
楊平安鋪開信紙，開始回信。這一次，他寫得比以往都長。不僅說了家裡的日常，說了孩子們的手工課，還寫了那句他一直想寫但從未寫出口的話：
若雪，世事紛擾，但有些東西不會變。你在京市安心讀書，我在平縣踏實做事。等時間到了，該有的都會有。
信寫好了，封好。
楊平安吹熄了燈，躺下。
隔壁屋裡，五個孩子睡得正香。夢裡，也許有自動澆花的機器，有會飛的車，有一家人永遠手拉手的溫暖。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夢，一點一點，照進現實。
……
秋意漸濃，棗樹上的果子已紅了大半，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像掛了一樹的小燈籠。
第三天是休息日，再過幾天就是中秋，楊家小院裡飄著燉肉的香氣——孫氏早早起了灶，想著難得三個女兒女婿都能回來，得張羅一頓像樣的團圓飯。
堂屋的方桌挪到了正中央，四周擺滿了條凳、方凳。
楊大河坐在主位，手裡端著搪瓷茶缸，熱氣裊裊往上飄。三個女婿分坐兩側：王建國和沈向西都穿著軍裝常服，肩章在燈下泛著微光；高和平穿著廠裡的工裝，袖口還沾著一點冇洗淨的機油印子。
女人們還在灶間忙活，五個孩子則在裡屋「學習」——至少大人們是這麼以為的。
實際上，裡屋的門簾後麵，正湊著五雙眼睛。
「舅舅要說什麼大事？」軍軍用氣聲問。
「噓——」安安把食指豎在嘴唇前，眼睛緊緊盯著外頭。
楊平安進屋時，手裡拿著個牛皮紙檔案夾。他臉色比平時更凝重些，步子也沉。
「今兒人最齊。」楊大河開口，聲音不高，堂屋裡卻霎時靜了下來。
楊平安在父親身邊坐下，把檔案夾擱在桌上。他冇急著開啟，先環視了一圈——父親、三個姐夫，還有剛從灶間擦著手進來的母親和四個姐姐。所有人都望著他，等著他說話。
「爹，娘，姐，姐夫們。」楊平安聲音平穩，卻字字帶著分量，「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說件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