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總是耐心地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答,或者巧妙地引導回故事主線。
這小小的互動,讓睡前故事時間不僅僅是單方麵的講述,更成了舅甥間親密無間的交流儀式。
直到兩個小傢夥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入夢鄉,楊平安才輕手輕腳地起身,無聲地出了房間。
剛帶上門,轉身便對上了兩雙在皎潔月光下閃閃發光的眼睛。
王十一和孫繼民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將般堵在門口,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帶著幾分諂媚的討好笑容。
「平安啊,」王十一率先開口,語氣鄭重得彷彿在談論什麼軍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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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些天的深思熟慮與實戰檢驗,我王十一鄭重宣佈,在釣魚這門博大精深的學問上,你,楊平安,纔是真正開宗立派的大宗師!」
孫繼民連忙點頭如搗蒜,言辭懇切,眼神裡滿是崇拜:「平安哥,你調配餌料的手藝,那簡直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我算是徹底服了!」
楊平安挑眉看著這兩個活寶,腳步不停,徑直往院子裡走去,想洗漱一下。
兩人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像兩條忠心耿耿的大尾巴。
王十一緊貼在他身側,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試圖增強說服力:
「你那餌料往水裡一放,好傢夥!那場麵,那魚就跟聽了集結號的士兵似的,前赴後繼,排著隊來報到!這哪是釣魚啊?這分明就是在檢閱你的水族大軍啊!」
這話說得楊平安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王十一見馬屁拍到了癢處,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更加誇張:「平安,不瞞你說,我們大院那邊有個老爺子,自稱是魚肚子裡的蛔蟲,冇有他釣不上的魚!
可如果我用這餌料,在他旁邊釣一會,我敢打包票,他非得當場三跪九叩,求著拜師學藝不可!」
王十一見楊平安腳步明顯放緩,知道攻勢有效,更加來勁,開始上綱上線:
「平安,要我說,你這手藝,往小了說是娛樂消遣,往大了說,那是窺見了自然規律的奧秘,掌握了某種天地法則!這叫啥?這就叫『技近乎道』!」
「對對對!就是『道』!」孫繼民猛點頭,努力搜刮著肚子裡那點墨水,
「平安哥,你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魚見愁』……啊不,這麼說太俗氣了,應該叫『碧波引』!對,引領的引,彷彿能引動碧波之下的所有遊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什麼「釣壇聖手」、「餌料天尊」的名頭都恨不得給楊平安戴上。
王十一見火候差不多了,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孫繼民,示意他該上正菜了。
孫繼民心領神會,立刻換上可憐巴巴的語氣,開始打感情牌:「平安哥,你看……能不能先給我們一點餌料?就一點點!讓我們明天再去河邊過過癮。」
楊平安終於被這兩個活寶一唱一和的浮誇表演逗得笑出聲來,他無奈地搖頭,月光下的笑容帶著幾分縱容:
「行了行了,快收了神通吧!再被你們這麼吹捧下去,我怕是要立地成佛,直接羽化登仙了。」
他轉身回了屋裡去取,實則意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塊足夠他們明天揮霍的餌料。
剛走出來,等在門口的王十一和孫繼民的眼睛就直了,那眼神熾熱得彷彿能融化北極冰雪。
「省著點用,就這些存貨了。」楊平安將手中大小差不多的兩塊餌料,分別遞給兩人,故意板起臉叮囑道。
「謝謝平安「平安哥」!兩人異口同聲,雙手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那團「珍寶」,那謹慎的架勢,彷彿捧著的不是魚餌,而是什麼失傳已久的傳國玉璽。
第二天,天還矇矇亮,孫氏餵的公雞都還冇來得及打鳴,王十一就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孫繼民也心有靈犀地從屋裡閃了出來。
兩人在微熹的晨光中匯合,互相瞅著對方,心照不宣地咧嘴笑了,一切儘在不言中。
「先說好,見好就收,可不能一次性把老底給敗光了。」王十一難得擺出正經模樣叮囑道。
孫繼民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那必須的,十一哥,我心裡有數,細水長流嘛!」
兩人說著,腳下生風,迫不及待地拿上魚竿和木桶又奔著昨天那片讓他們體驗到「王者」感覺的水灣去了。
冇過多久,楊平安也如同往常一樣,在院子裡那片青石板空地上開始了晨練。
他的動作沉穩如山嶽,呼吸綿長深遠,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與這清晨的天地融為了一體。
令他頗感欣慰的是,大約過了一刻鐘,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兩個小小的、堅持不懈的身影也出現了。
隻是今天這兩個身影的造型,實在是有些……別致。
隻見安安身上歪歪扭扭地套著外婆給縫的那件標誌性的大紅色肚兜,上麵用黃線繡著隻胖頭胖腦的小老虎,倒是很襯他此刻努力想裝出威猛樣子的小表情。
可惜,那肚兜一邊長一邊短,導致整個肚兜都斜斜地掛在他圓滾滾的小身板上。
而他下身那條淺色小褲子更是滑稽,褲縫完全扭到了側麵,像是跟他的一條腿開了個玩笑,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閉著眼睛把腿塞進去的。
旁邊的軍軍則更是「慘不忍睹」。他同樣穿著小紅肚兜,隻是尺寸小了一號,更顯得他像個圓潤的福娃娃。
下麵那條開襠褲倒是方便,隻是也穿得歪七扭八,一邊的褲腿捲到了膝蓋,另一邊卻耷拉著。
最讓人忍俊不禁的是他腳上那雙小布鞋——明顯是穿反了,左右顛倒,使得他走起路來姿勢有點彆扭,像隻笨拙又努力的小鴨子。
兩個小傢夥顯然是睡得迷迷糊糊間,一聽到舅舅在院子裡練拳的熟悉動靜,
就一個激靈驚醒,然後憑著肌肉記憶和一股不容錯過的急切,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
生怕晚了一秒就會錯過最重要的教學環節。
那歪斜的褲縫、反穿的鞋子,無一不在訴說著他們起床時的兵荒馬亂。
楊平安一回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兩個衣著堪稱「災難現場」的小豆丁,正努力地在他身後襬開架勢。
安安的小馬步紮得還算有模有樣,如果忽略那條扭向一旁的褲縫的話;
軍軍也繃著小臉,極力模仿著哥哥,儘管反穿的鞋子讓他有點重心不穩。
此刻,那歪斜的褲縫和反穿的鞋子,彷彿成了他們認真求學路上最可愛、也最微不足道的小小勳章。
安安和軍軍認真的表情與滑稽的穿著——形成了一種讓人捧腹的萌感。
楊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費了好大勁才把湧到嘴邊的笑意壓下去。
他不能笑,絕對不能笑,孩子們這麼認真,一笑準會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幫安安和軍軍整理了一下褲子和肚兜,又幫軍軍把穿反的鞋子換過來。
如同麵對最正式的學員一樣,用一種平靜而鼓勵的語氣說道:「很好,安安,軍軍,今天也很準時。我們開始吧。」
兩個小傢夥見舅舅冇有點評他們的「時尚穿搭」,立刻鬆了一口氣,更加專注地投入到晨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