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家回來的第二天,楊平安起了個大早。
窗戶紙剛泛白,他就醒了。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聽著外頭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腦子裏把這幾天的事過了一遍。打獵,買房,見沈司令,還有昨天周家那一場團圓。
想到寶寶撲進媽媽懷裏又哭又笑的那一幕,他嘴角彎了彎。
那小傢夥,以後也是要常來家裏的。
他起身,收拾妥當,又把那本一萬八的房產證拿出來看了看。
紅彤彤的小本本,上麵寫著王若雪的名字。
他想起前天晚上,若雪那丫頭抱著三本房產證看了半宿。她坐在床沿上,翻過來覆過去地看,眼眶紅了又紅,最後吸著鼻子說:“平安哥,這太貴重了,還是你先保管著吧,等回平縣以後再給我。”
他說好,接過來收進帆布包裡。
實際上是收進了空間裏。這年月,這些東西還是放在最穩妥的地方好。
吃過早飯,他往軍區大院走。
剛進王家院子,就看見王若雪站在堂屋門口,手裏拿著把梳子,正在梳頭。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棉襖,棗紅圍巾搭在椅背上還沒圍。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她握著木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嘴角彎彎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連那梳頭的動作都慢悠悠的,像是在想什麼美事。
看見他進來,她臉微微一紅,手上的動作快了些。
“平安哥,這麼早?”
楊平安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梳子,替她梳了幾下。
動作笨拙,卻很輕柔。他哪會梳頭,不過是照著王若雪平時那樣,從上往下順一順。
王若雪沒躲,就站在那裏讓他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王若雪眨眨眼。
“去哪兒?”
楊平安笑了笑。
“去看咱們的新家。”
王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了,像兩顆小星星,一點一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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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一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湊到跟前。
“看新家?什麼新家?”
他嘴裏還嚼著東西,腮幫子鼓鼓的,手裏拿著半個饅頭,饅頭上還咬了個缺口,看著跟老鼠啃的似的。
楊平安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我讓衡哥幫忙買了個四合院,離大院走路二十分鐘。”
王十一眼睛瞪得溜圓,饅頭差點噎住。
“啥時候買的?”
楊平安一把捂上他的嘴,小聲說:
“別嚷嚷,保密。除了衡哥和爺爺,就你知道。”
王十一倒吸一口涼氣,饅頭渣都噴出來了,落在楊平安手背上。
楊平安嫌棄地甩了甩手。
王十一顧不上這個,壓低聲音,眼睛放光:
“我的乖乖!我王十一這輩子能不能掙到一套房子都難說,你倒好,說買就買了。多大的?多少錢?”
楊平安正要說話,王衡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件軍大衣,正好聽見這話。
他瞪了王十一一眼,壓低聲音囑咐: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嚷嚷得滿院子都知道?”
他把大衣遞給王若雪。
“穿上,外頭冷。今天風大。”
王若雪接過來,乖乖穿上。那軍大衣又大又厚,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小臉,眼睛眨巴眨巴的,跟隻小熊似的。
王十一看著,嘿嘿直樂。
“哥,你瞧咱妹,穿上這大衣,跟個小老太太似的。走起路來肯定跟企鵝一樣,一搖一擺的。”
王若雪瞪他一眼。
“你才老太太!你才企鵝!”
王十一做了個鬼臉。
“我又沒穿大衣,我不是企鵝。你是,你是小老太太企鵝。”
王衡也笑了,伸手拍了王十一後腦勺一下,不輕不重的。
“行了,別貧了。走吧,車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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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上了車。
王衡開車,楊平安坐副駕駛,王若雪和王十一坐後頭。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往南城方向開。
王十一趴在車窗上往外看,脖子伸得老長,嘴裏唸叨個不停。
“平安,那院子有多大?帶花園嗎?”
楊平安回頭說:
“我也沒去過,一會兒到了你自己看。”
王衡接話:
“三進的,帶花園。”
王十一又倒吸一口涼氣,這回吸得長,跟抽風似的。
“三進的院子,還帶花園,還離大院這麼近——一萬八,值!太值了!這要是擱解放前,得是哪個王爺的府邸吧?”
王衡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值不值的?你見過幾個院子?”
王十一不服氣,脖子一梗。
“我怎麼不懂?我在京市這麼多年,什麼地方什麼價,我心裏有數。前年我一個戰友家買房,兩進的院子,九千多,還沒這位置好。這院子三進還帶花園,一萬八,便宜!”
王衡沒理他,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王若雪坐在後頭,聽著哥哥們說話,嘴角一直彎著。
她偷偷看了前座的楊平安一眼。
他正看著窗外,側臉輪廓分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給他鍍了一層暖光。
王若雪心裏暖暖的,像揣著個小火爐。
王十一湊過來,壓低聲音:
“妹,你命真好。平安這物件,打著燈籠都難找。”
王若雪臉一紅,小聲說:
“我知道。”
王十一嘿嘿笑了兩聲,又趴回窗邊看風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