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家出來，楊平安以為今天的事就算完了。
結果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腳步聲。
回頭一看，寶寶正撒丫子往這邊跑。小臉跑得通紅，眼淚都甩出來了。
“爸爸——爸爸——”
楊平安心裏一緊，趕緊蹲下接住他。
寶寶撲進他懷裏，小胳膊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不要寶寶了——爸爸要走——寶寶不要爸爸走——”
楊平安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見周母氣喘籲籲地追過來，一臉無奈。
“這孩子，一看你們走了，就往外追。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已經跑出去了。”
寶寶摟著楊平安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淚鼻涕糊了楊平安一脖子。
“爸爸不要寶寶了……寶寶乖……寶寶聽話……爸爸不要走……”
那哭聲，委屈得不行，聽得人心裏直發酸。
王若雪在旁邊看著，眼眶也有點紅。她蹲下來，輕輕摸著寶寶的頭。
“寶寶不哭，爸爸不走，爸爸在這兒呢。”
寶寶不聽，小臉埋在楊平安脖子裏，哭得更大聲了。
楊平安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穩穩的。
“不哭不哭，爸爸不走。爸爸帶寶寶一起去，好不好？”
寶寶哭聲一頓，抬起小臉，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
“真的？”
“真的。”
寶寶抽了抽鼻子，小胳膊摟得更緊了，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那寶寶跟爸爸走。”
周母在旁邊哭笑不得。
“這孩子，是真賴上你了。”
楊平安抱著寶寶站起來，看著周母。
“周伯母，要不……我帶他出去轉轉？一會兒就送回來。”
周母擺擺手。
“去吧去吧，這孩子黏你，我們也沒辦法。帶他出去轉轉，讓他高興高興。晚上來家裏吃飯，我給你們包餃子！”
楊平安點點頭，抱著寶寶往外走。
王若雪跟在旁邊，看著趴在他肩上、眼淚還沒幹的小傢夥，忍不住笑了。
“平安哥，你這是又多了個小掛件啊。”
楊平安也笑了。
“可不是。”
寶寶趴在他肩上，小臉蹭著他的脖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
中午，楊平安抱著寶寶跟王若雪出去玩夠了，纔去了王家。
一進院子，那幫小崽子就圍上來了。
“姑父來了！”
“姑父！”
“姑父你今天給帶的好吃的我們又吃完了！”
楊平安還沒來得及說話，寶寶就從他懷裏探出腦袋，警惕地看著這群小哥哥們。
然後，他摟緊楊平安的脖子，大聲宣佈：
“這是我爸爸！”
王家那幫小子愣了愣。
最小的那個反應最快，立刻挺起小胸脯：
“什麼你爸爸？這是我們小姑父！”
“就是就是！我們小姑父！”旁邊幾個小子都跟著起鬨。
“我們姑父！”
寶寶急了，小臉漲得通紅。
“我爸爸！是我爸爸！”
“我們姑父！”
“我爸爸！”
“姑父！”
兩幫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寶寶吵不過他們，嘴一癟，眼眶又紅了。
楊平安趕緊把他抱緊了，對那幫小子說：
“行了行了，是爸爸，也是姑父。別欺負小弟弟。”
還有小子不服氣，指著寶寶問：“姑父，寶寶他爸根本不是你。”
楊平安說：“我是他乾爸爸，寶寶是姑父的乾兒子。你們以後就是兄弟了，要互相照顧。”
那小子眨眨眼，又看看寶寶。
寶寶也看著他，眼眶還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小子想了想，從兜裡掏出一顆糖——正是楊平安今天帶來的大白兔——遞給寶寶。
“給，別哭了。以後你就是咱們小弟了。”
寶寶看著那顆糖，又看看他，伸手接過來。
“謝謝哥哥。”
小傢夥也咧嘴笑了，拍了拍寶寶的腦袋，老氣橫秋地說：
“乖。”
王若雪在旁邊看著，笑得不行。
“這幫小子，倒是好哄。”
楊平安也笑了。
---
廚房裏，楊平安又開始忙活。
寶寶跟個小尾巴似的，他走哪兒跟哪兒。楊平安洗菜，他蹲在旁邊看。楊平安切菜，他踮著腳瞅。楊平安炒菜，他抱著楊平安的腿，仰著腦袋等著，也不嫌油煙嗆。
王若雪想把他抱開，他不讓，小手死死揪著楊平安的衣角。
“我要爸爸！”
王若雪無奈，隻好由著他。
幾個伯母在廚房門口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這孩子，是真把平安當親爹了。”
“可不是，走哪兒跟哪兒，一步都不離。”
“平安也是真有耐心，換個人早煩了。”
大伯母笑著說：“要不怎麼說平安這孩子好呢。對孩子是真有耐心。”
幾個伯母連連點頭。
午飯的時候，寶寶被安排坐在楊平安旁邊。
他個頭小，夠不著桌子，楊平安就把他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
那幫小崽子在旁邊看著，眼饞得不行。
“姑父，我也要喂！”
“我也要！”
“我也要！”
楊平安哭笑不得。
“你們多大了？還要喂？”
幾個小子帶頭起鬨：“我們也要姑父喂！”
楊平安隻好挨個餵了一口，這家小子一口菜，那家小子一口飯，跟喂小鳥似的。
寶寶在旁邊看著，小臉皺成一團，抱著楊平安的胳膊不撒手。
“我爸爸！是我的爸爸！”
那小子又沖他做個鬼臉：“也是我們姑父！”
寶寶又要急，楊平安趕緊把他抱起來。
“行了行了，吃飯，吃飯。”
---
飯後，幾個伯父拉著楊平安喝茶。
大伯父端起茶杯，看了楊平安一眼，欲言又止。
楊平安看出來了，笑了笑。
“大伯，有什麼話您直說。”
大伯父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
“平安啊，那個……你上次帶來的藥酒……”
楊平安明白了。
“喝著怎麼樣？”
大伯父眼睛一亮。
“好！特別好！我喝了這幾天，身子骨輕快多了，早上起來也不僵了，走路都帶風！”
二伯父也湊過來。
“我也是！喝了這藥酒，這幾天身上有使不完的勁，晚上睡得也踏實多了，一覺到天亮！”
三伯父沒說話，但一個勁兒點頭，臉上笑眯眯的。
楊平安笑了。
“有效就好。等回頭我再給你們寄。”
三個伯父對視一眼，臉上都笑開了花。
“那敢情好！”
“平安，你這酒，比什麼葯都管用！”
“多少錢，我們給你。”
楊平安擺擺手。
“伯父們別客氣。都是一家人，不說錢的事。”
三個伯父聽了，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這個侄女婿，真沒挑錯。
那邊，幾個伯母和嫂子也圍著王若雪，七嘴八舌地說著。
“若雪啊，平安給的那個養顏膏，真好用。用了這兩天，臉上滑溜多了。”
“對對對，我臉上的皺紋看著都少了。”
“你回頭跟平安說說，下次再給我們帶點唄？”
“對對對，我們出錢買！”
王若雪笑著點頭，臉紅紅的。
“行，我回頭跟他提。”
幾個伯母又七嘴八舌地繼續誇楊平安。
“這孩子，真不錯，樣樣都拿得出手。”
“可不是，會造車，會做飯，還會配藥酒，配養顏膏。若雪這眼光，絕了！”
“咱們家這個姑爺，就是有出息！”
王若雪被她們誇得臉通紅，心裏卻甜滋滋的，跟喝了蜜似的。
---
下午，太陽西斜的時候，楊平安抱著寶寶和王若雪一起回了周家。
去周家吃過晚飯以後，楊平安打算回招待所。寶寶又趴在他肩上，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緊緊的。
“爸爸，”他小聲說，聲音悶悶的，“明天還來看寶寶嗎？”
楊平安點點頭。
“來。”
“後天呢？”
“也來。”
“一直一直來？”
楊平安笑了，摸摸他的腦袋。
“一直一直來。”
寶寶滿意了，把小臉貼在他脖子上，不動了。
走出周家門口，周母伸手要接寶寶。
寶寶摟著楊平安的脖子，還是捨不得鬆手。
“爸爸再見。”
楊平安摸摸他的頭。
“再見，寶寶乖。明天再來。”
寶寶點點頭，這才讓奶奶抱回去。被抱著往裏走時，還使勁扭過頭來，朝楊平安揮著小手。
楊平安也朝他揮揮手。
王若雪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彎的。
“平安哥，”她說，“你以後有得忙了。”
楊平安笑了。
“忙點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融成一團。
王若雪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楊平安低頭看她。
王若雪沒說話，隻是握得更緊了些，眼睛看著前麵的路，嘴角卻彎著。
楊平安彎了彎嘴角，也握緊她的手。
就這樣，慢慢地，走回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