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平安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東西。
他從空間裏往外拿東西——新鮮水果裝了一兜,紅艷艷的蘋果、黃澄澄的梨,都是空間裏種的,比外麵副食店賣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肉乾包了一大包,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拆開一條縫就能聞到那股勾人的香味。最後,他又摸出一袋大白兔奶糖,二斤裝的,鼓鼓囊囊一袋子。
分成了兩個包裝著。大包是給王家那十幾個小侄子的,小包是給寶寶準備的。
這些東西往桌上一放,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若雪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這一堆,愣了愣。
“平安哥,你這是……把副食店搬空了?”
楊平安笑了笑。
“看乾兒子去,總得帶點東西。”
王若雪噗嗤一聲笑了。
“你這哪是‘帶點東西’,你這是‘帶了一堆東西’。”
楊平安把那兩個包拎起來,跟王若雪一起往軍區大院走。
正月初八的京市,天還冷著,但太陽出來了,照在身上有了點兒暖意。街上有孩子在放鞭炮,劈裡啪啦的響,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硝煙味兒。偶爾有穿著新衣裳的小孩跑過,臉上還帶著過年的興奮勁兒。
到了軍區大院,先把給王家孩子準備的那個大包交給在門口玩的那幾個小侄子帶回家分,楊平安纔跟著王若雪往周家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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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門口,寶寶正蹲在地上玩石子。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燈芯絨小棉襖,藍底碎花的,是奶奶新做的。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但眼睛亮得很,一邊玩一邊時不時往巷子口瞄一眼。
也不知道在瞄什麼。
楊平安和王若雪剛拐進巷子,寶寶就看見了。
小傢夥噌地站起來,撒腿就往這邊跑。
那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跟個小炮彈似的,直直地衝過來。
楊平安趕緊蹲下,一把接住他。
寶寶撲進他懷裏,小胳膊死死摟著他的脖子,摟得緊緊的。
“爸爸——爸爸——你來了!”
楊平安心裏軟得跟化了的糖一樣。
“來了,來看寶寶。”
寶寶把小臉貼在他臉上,蹭了又蹭。那動作,跟隻撒嬌的小貓似的,蹭得人心裏發軟。
王若雪在旁邊看著,嘴角彎彎的。
“寶寶,就看見爸爸了?沒看見姑姑?”
寶寶從楊平安肩膀上抬起小臉,看了她一眼,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雪姑姑好!”
然後又趴回楊平安肩膀上,摟得更緊了。
王若雪笑著搖搖頭:“得,我就值這一句。”
周母聽見動靜,從院子裏出來,看見楊平安,臉上笑開了花。
“平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這孩子,天天唸叨你,唸叨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一早起來就問‘爸爸今天來不來’,問了幾十遍!”
楊平安抱著寶寶往院裏走,王若雪跟在旁邊。
周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幾棵小樹光禿禿的。牆角放了些過冬剩下的存菜。
周父也從屋裏迎出來,上前一把握住楊平安的手,用力握了握。
“平安,可把你盼來了!快進屋坐,外頭冷!”
楊平安被他拉著往屋裏走,寶寶還趴在他肩上,小臉蹭著他的脖子,捨不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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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裏,爐火燒得正旺,一進門就暖烘烘的。
周母親自端茶倒水,又端出一盤瓜子花生,擺得滿滿當當。
楊平安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周伯母,一點心意,給寶寶帶的。”
周母開啟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水果,紅艷艷的蘋果,黃澄澄的梨,在這大冬天裏,稀罕得跟寶貝似的——尋常人家過年能見著個蘋果就算不錯了,這麼水靈的,更是少見。
肉乾用油紙包著,那股香味兒直往鼻子裏鑽。還有大半斤奶糖,鼓鼓囊囊一袋子,這年月,誰家捨得給孩子買這麼多東西?
周母眼眶有點熱。
“平安,你這孩子……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啊?”
楊平安笑了笑。
“不多,正巧遇上有賣水果的,就買了點給寶寶嘗嘗。”
寶寶趴在楊平安腿上,眼珠子已經黏在那袋東西上了。
“爸爸,那是什麼?”
“水果和奶糖。”
“好吃嗎?”
“好吃。”
寶寶嚥了咽口水,小手指著袋子,怯生生地問:“寶寶能吃嗎?”
楊平安笑了,拿了塊奶糖,剝開糖紙,塞進他嘴裏。
寶寶含住糖,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甜味兒在嘴裏化開,軟軟的,香香的,比他吃過的所有糖都好吃。
他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爸爸真好。”
周母在旁邊看著,笑著抹了抹眼角。
這孩子,跟平安,是真的有緣分。
周父招呼楊平安坐下,聊了幾句家常,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壓不住的笑。
“平安,告訴你個好訊息——孩子他娘找到了!”
楊平安眼睛一亮。
“找到了?在哪兒?”
周父笑著說:“在隔壁省的一個縣城。公安順著你抓住的那個人販子,順藤摸瓜,把那一條線上的人販子全端了——抓了二十多個!”
楊平安愣了愣。
“二十多個?”
“對!二十多個!”周父一拍桌子,提起人販子,又是氣憤又是痛快,“你是不知道,那幫畜生這幾年拐了多少孩子!公安順著線索一查,查出來好三十幾個案子。幸虧公安局追蹤得及時,審出口供就趕去營救了。”
楊平安長長地鬆了口氣。
“那嫂子現在怎麼樣?”
“昨天寶寶他爸來電話說:人已經營救出來了,就是受了驚嚇,身體有點虛,得養一陣子。”周父又接著說,“已經和他嶽父嶽母,還有三個大舅哥,都趕過去接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估摸著明後天就能到家。”
周母在旁邊補充,眼眶又紅了:“多虧了你啊平安。要不是你抓住那個人販子,公安也順不著這條線。孩子他娘找不回來,我們這個家……可就散了。”
楊平安趕緊擺手。
“周伯母,別這麼說。碰上了,就該管。”
周父點點頭,感慨地說:
“這年月,能碰上你這樣熱心腸的人,是寶寶娘倆的福氣,也是我們全家的福氣。”
寶寶趴在楊平安腿上,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隻知道嘴裏那顆糖真甜。
他仰起小臉,看著楊平安,又喊了一聲:
“爸爸。”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奶糖的甜味兒。
周父周母對視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