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回招待所去了。
王若雪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進了對麵的招待所,才轉身往回走。
手裏還攥著他臨走時塞給她的那張紙——上麵寫著每樣東西是給誰的,誰幾瓶藥酒,誰幾顆人蔘,誰幾罐養顏膏,清清楚楚。
她一邊走一邊看,看著看著就笑了。
準備的這麼細緻,可見平安哥對自己的家人有多麼重視,也證明他有多在乎自己。
進了堂屋,一大家子人都還在。老爺子回屋歇著去了,老太太正跟幾個兒媳婦說話。三個伯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喝茶聊天。幾個堂哥湊一堆,也不知在聊什麼。那幫小崽子追來追去,鬧得屋頂都要掀了。
王若雪把手裏的紙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對著十幾個小侄子說:“都別鬧了,過來分東西。”
這一嗓子,比什麼都有用。
小崽子們先停下來,瞪著眼睛看她。接著幾個嫂子也湊過來。再接著那幾個堂哥也收了聲,往這邊瞅。
王若雪開始念單子。
“爺爺,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每人兩瓶藥酒,兩顆百年人蔘。”
三個伯父互相看了一眼。
大伯父放下茶杯,微微坐直了身子。
二伯父挑了挑眉,目光往那些酒瓶子上掃。
三伯父沒說話,但眼神也變了。
王若雪繼續念。
“在家的和不在家的十一個哥哥——每人兩瓶藥酒,一顆百年人蔘。”
幾個堂哥眼睛都亮了。
那幫小崽子不懂什麼藥酒人蔘,隻知道好像挺厲害的樣子,一個個仰著腦袋瞅。
王若雪接著念。
“奶奶,三位伯母,八位嫂子——每人兩罐養顏膏。”
幾個伯母和嫂子們互相看看,目光齊刷刷落在桌上那幾個小罐子上。
王若雪唸到最後。
“十幾個小侄子——除了新鮮水果,每個孩子兩斤肉乾。”
小崽子們終於聽懂了。
“肉乾!”
“有肉乾!”
“姑父給咱們帶肉乾了!”
那幫小子嗷的一嗓子,差點沒把房頂掀了。
大伯母笑著罵了一句:“都給我消停點兒!一會兒分的時候少不了你們的!”
王若雪唸完了,把單子折起來,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
藥酒是瓶裝的,封得嚴嚴實實。人蔘是紅布包的,開啟來看,鬚根俱全,個頭大得嚇人。
養顏膏是青瓷小罐,蓋子擰緊了,透著一股淡淡的葯香。
水果是新鮮的,蘋果紅艷艷,梨子黃澄澄,在這大冬天裏,看著就稀罕。
肉乾是油紙包的,拆開一條縫,那股香味兒就飄出來了,饞得小崽子們直咽口水。
王十一擠到最前頭,眼珠子都快掉肉乾上了。
王若雪看了他一眼,把最後兩個包拎出來,往他麵前一放。
“十一哥,這是你和衡哥的。”
王若雪彎了彎嘴角。悄悄跟王十一咬耳朵說:“平安哥說了,你跟衡哥,每人比九個堂哥多五斤肉乾。專門給你們倆帶的。”
王十一愣住了。
然後嘴就咧開了,咧到了耳朵根。
低頭開啟一看——包裡兩瓶藥酒,一顆人蔘,外加一大包肉乾。
他又看看旁邊幾個堂哥的——兩瓶藥酒,一顆人蔘。
他眨眨眼,又看了看自己那份。臉上掩飾不住的高興,開心的在心裏想到:
“自己兄弟倆比那九個堂哥多一包肉乾,看來平安那小子心裏還是分遠近的,肉乾居然比那十幾個小傢夥的還多。如果把藥酒和人蔘都換成肉乾就好了,供銷社裏什麼酒沒有,這小子大老遠捎這些酒來也不嫌累的慌。”
心裏這麼想的,他嘴上卻客氣的說道,“這……這怎麼好意思呢……”手卻已經把肉乾抱懷裏了,那動作快得就怕慢一步就被人搶走了。
幾個堂哥在旁邊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行啊十一,這是沾了認識咱妹夫最早的光了。”
“五斤肉乾,你小子有口福。”
“別讓那幫小子看見,不然你這包也保不住。”
王十一嘿嘿笑著,把肉乾往懷裏又緊了緊。
“那不能,那不能。”
他抱著肉乾,又看看手裏那兩瓶藥酒和那顆人蔘,眼珠子轉了轉。心想:“這兩樣東西在自己手裏也沒多大用處,還不如去討好老爺子。”
忽然站起來。
“爺爺!”他沖裏屋喊了一嗓子,“爺爺我進來了!”
裏屋傳來老爺子的聲音:“喊什麼喊?”
王十一抱著東西就往裏屋跑。
推開門,老爺子正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把書放下。
“幹什麼?”
王十一把藥酒和人蔘往老爺子床頭櫃上一放,笑嘻嘻地說:
“爺爺,我就借花獻佛了。這藥酒和人蔘,孝敬給您了。”
老爺子愣了愣。
他看著床頭櫃上那兩樣東西,目光定了定。
然後抬起頭,看著王十一。
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好孩子。”他說,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有心了。”
王十一撓撓後腦勺,嘿嘿笑著。
“應該的應該的。”
老爺子把那兩瓶藥酒拿起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放下。
他難得地誇了一句:
“好孩子。”
王十一心裏那叫一個美,跟吃了蜜似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爺爺您歇著,我先出去了啊。”
他轉身往外走,腳底下都帶著風。
一出門,就看見三個伯父都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伯父拍拍他肩膀。
“十一啊,下次再有藥酒,別忘了也孝敬孝敬我們這些做伯父的。”
二伯父也笑。
“就是,不能光孝敬爺爺,把伯父們都忘了。”
三伯父沒說話,但嘴角也帶著笑。
王十一被誇得暈乎乎的,一個勁兒點頭。
“好說好說,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回到堂屋,總覺得今天這感覺不太對。
爺爺誇他了。
三個伯父也對他笑了。
長這麼大,頭一回見他們對自己這麼和藹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