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十。
清晨的平縣落了層薄霜,楊家小院的青磚地麵泛著白茫茫的寒光。
楊平安剛領著安安和軍軍晨練完,正用熱毛巾給兩個小傢夥擦臉,院門外便傳來了吉普車停靠的聲響。
“誰這麼早?”孫氏從灶房探出頭,手裏還握著鍋鏟。
話音未落,院門被推開,沈向西穿著一身筆挺軍裝率先跨進來,臉上笑容藏也藏不住。
他側身讓了讓,身後跟著裹緊軍大衣的楊夏荷。圍巾遮了她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
“爹!娘!”沈向西聲音洪亮,“我們回來了!”
“夏荷?”孫氏又驚又喜,鍋鏟都忘了放下,“咋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
楊冬梅聞聲從西廂房跑出來:“二姐!二姐夫!”
楊夏荷解開圍巾,露出一張明顯豐潤了些的臉龐,頰上透著紅暈。
她望了沈向西一眼,才轉向家人,聲音輕柔:“娘,我們……又有喜事了。”
院子裏靜了一霎。
孫氏手裏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幾步上前握住女兒的手,聲音發顫:“真的?幾個月了?”
“剛滿三個月。”沈向西接過話,嘴角快咧到耳根,“醫生說了,一切都好,胎象穩當。我們就想著趕緊回來跟爹孃報喜!”
“好!好!”孫氏連聲道好,眼圈瞬間就紅了,“快進屋!外頭冷,可別凍著!”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湧進堂屋。楊大河從正房出來,看見這陣仗有些發愣:“這是……”
“他爹,夏荷有了!”孫氏聲音裡還帶著顫,“咱家又要添外孫了!”
楊大河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重重拍了拍沈向西的肩膀:“好!好啊!”
沈向西被拍得晃了晃,笑容卻愈發燦爛。
安安和軍軍被這喜慶的氣氛感染,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跟著大人們樂。安安扯扯楊平安的衣角:“舅舅,二姨怎麼了?”
“二姨肚子裏有小寶寶了。”楊平安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孩子,“就像你媽媽一樣。再過幾個月,軍軍就要當哥哥了。”
這話一出,軍軍愣住了。
他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楊夏荷,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最後仰起小臉,滿是困惑:“舅舅,弟弟……在我肚肚裏?”
“噗——”楊冬梅沒忍住笑出了聲。
楊平安也笑了,把軍軍抱起來:“不是在你肚子裏,是在媽媽肚子裏。”他指了指楊夏荷,“軍軍要當哥哥了,就像安安是你哥哥一樣。”
軍軍這下聽懂了。他睜圓眼睛,盯著楊夏荷的腹部瞧了好一會兒,忽然扭著身子要下來。
楊平安剛把他放下,小傢夥就邁開小短腿跑到楊夏荷麵前,仰著臉認真問:“媽媽,弟弟什麼時候出來?”
“還要等幾個月呢。”楊夏荷溫柔地摸摸他的頭。
軍軍皺著小眉頭想了想,轉身又跑到安安麵前,拉住他的手,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地說:“哥哥,我要當哥哥了。”
“我知道呀。”安安很有哥哥風範地拍拍他的肩,“當哥哥可好了,可以教弟弟認字,帶他玩兒。”
軍軍用力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像啾啾一樣好。”
這話說得真摯,屋裏的大人們聽得心頭一軟。沈向西彎腰把兒子抱起來,用鬍子茬輕輕蹭他的小臉:“我們軍軍一定會是個好哥哥。”
軍軍被蹭得咯咯笑,卻還不忘強調:“像舅舅!”
熱熱鬧鬧吃過早飯,孫氏拉著楊夏荷進了東廂房。楊平安跟進去時,正聽見母親細細叮囑:“頭三個月最要緊,千萬別累著。
文工團那邊演出能推就推,向西要是忙,你就回家來住,娘照顧你……”
“娘,我都知道。”楊夏荷溫順應著,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等孫氏說完,楊平安才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展開是一顆龍眼大小的褐色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二姐,這個你收著。”
楊夏荷接過,有些疑惑:“這是……”
“我自己配的安胎丸。”楊平安壓低聲音,“裏頭加了老山參和幾味溫補的藥材,你每十天吃一顆,對身子好。”
這藥丸其實是用空間靈泉水和藥材區長勢最好的人蔘、當歸等藥材炮製的,效果遠比尋常補藥強。楊平安不敢明說,隻含糊帶過。
楊夏荷卻毫不懷疑弟弟,小心地將藥丸包好收進貼身口袋:“平安費心了。”
“應該的。”楊平安頓了頓,“二姐,你嗓子金貴,孕期更得注意。我回頭再配些潤喉的藥材,讓姐夫帶回去給你泡水喝。”
楊夏荷眼圈微紅,拉住弟弟的手:“平安,這個家多虧有你。”
“又說這話。”楊平安笑了笑,“咱們是一家人。”
從東廂房出來,楊平安看見沈向西正坐在堂屋跟楊大河說話。
見他出來,沈向西站起身:“平安,我和夏荷得謝謝你。你不光把軍軍照顧得這麼好,對我們這些姐姐姐夫也處處關心。”
“自家人,不說這些。”楊平安擺擺手,“二姐夫,二姐這胎得仔細養。她工作性質特殊,經常要練嗓、排練,你看能不能跟團裡商量,這一年盡量安排些輕省的工作?”
沈向西點頭:“我已經跟何團長說過了——哦,就是你何潔阿姨。她說了,讓夏荷這一年主要負責帶新人,不用登台,排練也可以減量。”
楊平安這才放心。何潔是王師長的妻子,也是文工團副團長,有她照應,楊夏荷的確能輕鬆不少。
正說著,院子裏傳來安安和軍軍的嬉笑聲。
兩個孩子正在玩“當哥哥”的遊戲——安安抱著個布娃娃當弟弟,軍軍在一旁忙前忙後,一會兒給娃娃“蓋被子”,一會兒假裝喂飯,嘴裏還學著楊平安的語氣:“要乖乖……吃飯飯才能長高高……”
沈向西看得心裏暖融融的,對楊大河道:“爹,您看平安把這倆孩子帶得多懂事。我和夏荷商量了,等這個生下來,會走了,也送回來讓娘和平安幫著帶。有平安教,孩子準錯不了。”
楊大河抽了口煙,眼裏都是笑:“平安是疼孩子。不過你們當爹孃的也得自己上心,不能全指望你弟弟。”
“那是自然。”
中午,孫氏張羅了一桌好菜。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白菜豆腐湯熱氣騰騰,還有楊夏荷最愛吃的酸辣土豆絲。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滿屋溫馨。
飯桌上,軍軍顯得格外懂事。他自己吃飯不要人喂,還時不時瞄瞄楊夏荷的碗,見湯少了,就拉拉楊平安的袖子:“啾啾,媽媽沒湯了。”
楊平安給他盛了半碗湯,軍軍卻端著自己的小碗,搖搖晃晃走到楊夏荷身邊:“媽媽喝。”
楊夏荷眼睛一熱,接過碗:“謝謝軍軍。”
“我是哥哥。”軍軍挺起小胸膛,說得理所當然。
安安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碗裏最大的一塊肉夾給楊夏荷:“二姨吃,弟弟長肉肉。”
這頓午飯吃得格外香甜。
飯後,楊夏荷和沈向西要趕回部隊。臨走前,軍軍抱著楊夏荷的腿不肯鬆手:“媽媽,弟弟乖嗎?”
“乖。”楊夏荷親親他的臉,“軍軍要在家聽外婆和舅舅的話,等媽媽有時間就來看你。”
“我聽話。”軍軍重重點頭,又補充,“也聽哥哥話。”
送走吉普車,楊平安帶著兩個孩子回屋午睡。安安很快就睡著了,軍軍卻睜著眼睛,小手拉著楊平安的手指。
“啾啾。”
“嗯?”
“弟弟會喜歡我嗎?”
楊平安側過身,看著軍軍亮晶晶的眼睛:“當然會。軍軍這麼好,弟弟一定會特別喜歡哥哥。”
軍軍放心了,嘴角彎起來,往楊平安懷裏蹭了蹭,不一會兒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等兩個孩子都睡熟了,楊平安才輕輕起身,心念一動進入了空間。
空間裏依然溫暖如春。他徑直走向藥材區,那裏的人蔘長勢極好——得益於靈泉的滋養,原本需要幾十年才能長成的野山參,在這裏三年就有了百年參的品相。
楊平安蹲下身,仔細選了一支根須完整、蘆頭粗壯的人蔘。這支參約有拇指粗細,根須細密綿長,表皮呈黃褐色,已經隱隱透出玉質般的光澤。
他小心才挖出來。這支參他準備用來泡製一壇新的藥酒,或許將來還有其他用途。
處理好人蔘,楊平安又在空間裏巡視了一圈。養殖區的野豬群裡又添了幾窩小豬崽,母野豬們帶著崽子在圈裏悠閑踱步。種植區的小麥已經抽穗,綠油油一片長勢喜人。倉庫裡,先前收穫的糧食碼放得整整齊齊。
一切井井有條。
退出空間,楊平安回到屋裏,安安和軍軍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收拾起桌上的課本——明天還要上學,作業還沒寫完。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隱約飄來鄰家炊煙的氣息。
楊平安寫著寫著,抬頭看了眼炕上兩個熟睡的小身影,又想起二姐微隆的小腹,想起大姐和新生的老二,想起三姐即將臨盆。
這個家,正在一點點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