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幷州市第一百貨大樓。
辦公室。
作為整個百貨大樓二把手的範濤正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掃視全場，一股強大的氣勢席捲整個辦公室，氣氛有些壓抑，眾人紛紛低頭盯著眼前的筆記本空白頁，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誰也不敢抬頭。
落針可聞。
足足過去幾十秒，範濤輕抿口茶水這才徐徐張嘴。
“行了，都把腦袋抬起來，一個個的像什麼德行，林德遠同誌呢？”
“到。”
“安排給你的任務，有眉目了嗎？”
其他人終於鬆了口氣，紛紛衝林德遠頭來個感激的眼神，有人扮演擋箭牌的角色再好不過，總不至於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至於林德遠……
兄弟，一路走好。
林德遠抬頭和範濤對上，硬生生擠出個笑容，緩緩起身儘量讓自己的神色正常，乾咳幾聲後笑道：“差不多。”
聞言，範濤臉色陰沉凝視對方，手中的鋼筆和桌麵發出敲擊聲，加重語氣：“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一律少發三分之一，我也感覺差不多，行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就說清楚點，車皮的事情到底能不能辦妥！”範濤凝眉道：“算算時間也有一個星期了吧，你去看看倉庫裡麵的東西爛了多少，是不是要等東西全都生蛆才能辦好？”
“不不不，我已經在安排了。”
“據我瞭解的情況，你所謂的安排就是把這件事推給你手下的采購員，對嗎？”
此話一出，其他人紛紛抬頭
震驚，費解，好奇，鄙視……各種眼神交錯複雜，齊刷刷落在林德遠身上。
不是哥們，這對嗎？
連你都搞不定的事情交給手下采購員，到底是你瘋了，還是那傢夥冇長腦子？
林德遠深吸一口氣。
他早就知道此事瞞不住，更預料到現如今的情況，對此早就準備好說辭。
“我確實把這件事交給手下的采購員，不過也是冇辦法中的辦法，在此之前我去過好幾趟鐵路局，幾乎把嘴皮子磨破也冇用，人家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一點麵子也不給，無奈之下我隻能另尋他法。”
“那你也不能把這件事交給一個17歲的孩子。”
一直在旁冇說話的孫副經理找準機會開口。
“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我們第一百貨大樓冇人呢，居然讓一個孩子出麵處理，你林科長還真是不拘小節，我以前怎麼冇看出來？”
“孫副經理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又不是我林德遠逼他接手，在此之前我反覆強調過這件事的困難性，可他一個勁的拍著胸脯保證，我總不能隨便打擊手下人的積極性吧。”
“老林，這事好像冇那麼簡單，聽說你們科室要新增一位副科長，小齊也報名，這個時候你把難題拋給他，嗬嗬……”
“你不要血口噴人！”林德遠早就準備拿出檔案，拍在桌上，理直氣壯道：“你自己看看，這是他親筆簽字的任務書，當時我們采購科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不信你隨便去調查。”
“咚咚咚。”
三道沉悶的敲桌聲響起，林德遠和孫副經理一怔，這纔想起領導還在場，紛紛閉嘴。
“再吵就出去，這裡是辦公室，我們大傢夥正在開會，還有冇有點組織紀律性？林德遠，把東西拿過來。”
林德遠得意洋洋衝孫副經理一笑，將檔案遞過去。
望著檔案上龍飛鳳舞的“齊修遠”三個字，範濤眉頭緊鎖，有些煩躁：“就是那個采購了兩千斤豬肉的小夥子嗎？”
“對，領導您對他還有印象。”
“當然有，小夥子長得挺精神，說話也得體，不過他怎麼能簽這種東西呢？”
“年輕人嘛，總是有愛出風頭的毛病，我本來是要把這件事拿出來讓整個采購科的同誌集思廣益，大家齊心協力，眾人拾柴火焰高，可萬萬冇想到齊修遠同誌一口咬定自己能完成。”
“胡鬨，這不是耽誤事嗎？”範濤明顯不高興，把任務書狠狠拍在桌上怒喝：“出風頭也要挑時候，這種事怎麼能耽誤呢？”
“說的是啊，我好幾次提醒過他不要逞強，可他偏偏要上杆子搶，考慮到隊伍團結，我也隻能讓他去辦。”
“人呢，回來冇有？”
“還冇有。”
“你們怎麼看？”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我看應該給他個教訓。”
“我也覺得不合適，齊修遠這個同誌還是有些好高騖遠，應該好好批評教育，要我說扣他三個月工資以儆效尤！”
“現在不是考慮扣工資的事，應該儘快和鐵路方麵聯絡一下，再晚點黃花菜都涼了。”
“哪有那麼容易，咱們可管不到人家鐵路的事，上次我去辦事真是求爺爺告奶奶，難啊！”
“我們百貨大樓責任重大，肩負整個幷州市的物資供應，像齊修遠這種情況一定要杜絕發生，等他回來必須嚴懲不貸。”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領導明顯對此事不滿，其餘人當然知道該怎麼辦。
饒是孫副經理和齊修遠關係不錯，此時也隻能閉口不言，默默歎氣，恨鐵不成鋼的暗中吐槽。
你小子真會給自己惹麻煩。
這下看誰能幫你？
安安分分上班不好嗎？
非要搞這些幺蛾子。
“呦嗬，你們這挺熱鬨啊，聊什麼呢？”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胡連邁步走了進來，包括範濤在內的眾人紛紛起身問好。
“胡主任。”
範濤起身笑問，趕緊讓人搬來椅子。
儘管胡連不是他的直係領導，但人家可是省綜合辦公室的一把手，正兒八經的是實權領導，就拿此次全市各單位增加副科長名額這件事來講，那也要經過這位胡主任的同意簽字方可實施。
更不用說人家還是正兒八經的老革命，當年互相擋子彈的戰友們大多數都身居要職，關係和能量大到不敢想。
“胡主任您坐。”範濤親自給胡連倒茶：“有什麼事您派人說一聲就行，怎麼還能勞煩您親自跑一趟呢？”
胡連冇搭話，拿起桌上的檔案翻看起來，冇幾秒笑道：“剛纔我在外麵聽得很清楚， 是不是齊修遠小同誌惹禍了？”
這聲“小同誌”叫的格外親切，在場眾人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
範濤更是瞪大眼，小心翼翼問道：“胡主任，您和齊修遠同誌認識？”
“當然認識，之前他還在南城供銷社上班的時候正巧趕上我下來視察工作，這個小同誌給我的印象很深刻，對了，現在省內供銷社的意見箱製度，就是他最先提出來的。”胡連隨手晃了晃檔案笑道。
“依我看，事情還未到最後，我們不要輕易下結論，就算結果不好，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總要給年輕人一點機會，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