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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明顯是知識分子,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書香世家的氣質,說話柔聲細語,很有磁性。
見到齊修遠抬頭看過來,老人順勢坐在旁邊,笑著指了指這本書。
齊修遠遞過去。
“多大歲數了?”
“17。”
老人翻書的手停頓,不可思議地投去目光,四目相對,他能夠明顯感受到年輕人眼神中的沉穩和堅韌,非尋常人可比。
此子未來不可估量啊!
這是來自一個活了六十多年的老者的直覺。
合上書。
“閉區間上連續函式的基本性質。”
“如果函式 f(x)f(x)在閉區間[a,b][a,b]上連續,那麼它在這個區間上一定有最大值和最小值,一定能取到介於其最小值和最大值之間的任何值,一定有界,並且一致連續。”
“羅爾定理。”
“若函式 f(x)f(x)在閉區間[a,b][a,b]上連續,在開區間(a,b)(a,b)內具有導數,且 f(a)=f(b)f(a)=f(b),則在(a,b)(a,b)內至少存在一點,使得 f'(xi)= 0。”
“你來說一下這道題如何解?”
“首先可以確定函式 f(x)f(x)在閉區間[a,b][a,b]上連續,在開區間(a,b)(a,b)內具有導數,且 f(a)=f(b)f(a)=f(b)……”
這些玩意對於齊修遠而言簡單的和喝水一樣,前世大學期間他曾連續四年獲得最高獎學金,高數這門課程是最基礎學科,若不是為瞭解當下年代的高數的範疇,免得太過驚世駭俗,他壓根都懶得開啟這種基礎書籍。
老人興趣大盛,眼中光芒四射,像是在沙漠中發現礦泉水,在礦洞發現美玉,詢問速度愈發加快,角度也開始刁鑽起來。
終於,在最後一個問題下,齊修遠敗下陣來,搖了搖頭。
並不是他不會,而是要適可而止。
饒是如此,老人已經激動到連連顫抖,麵板鬆弛,佈滿皺紋的大手緊緊抓住齊修遠的胳膊,鄭重道:“小夥子,你叫什麼?哪的人?”
“齊修遠,幷州市人。”
“是誰教你的?”
“……自學。”
齊修遠無奈蹦出這兩個字。
數學界說大不大,這老者光看麵向就知道是金字塔尖的人,謊言在他麵前經不住。
“小夥子目前乾什麼工作?”
齊修遠明顯感覺自己胳膊上的手正逐漸加重力道。
鬼知道一個老年人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擠出一絲笑容,齊修遠緩緩道:“我目前在幷州市第一百貨大樓當采購員。”
“什麼?你這樣的人怎麼能當采購員呢?”
“老先生,采購員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工作,他可以保證生產物資的供應,可以得更好的為人民服務,您是在質疑采購員的意義嗎?”
這頂帽子扣下來,老人瞬間有些慌神,趕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知道采購員工作的重要性,但這會埋冇你的數學天賦!”
“我覺得我就是個普通人,冇什麼數學天賦。”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老人表情嚴肅,又怕嚇著對方,趕忙放緩語氣笑道:“小夥子,我可以很負責任得講,你在這麼小的年紀就光靠自學就能讀懂這本高等數學,你就是萬裡挑一的數學人才,你的才華不應該被采購員這份工作耽誤,過來當我的學生吧。”
“我……”
“你先彆急著拒絕。”老人快速翻開《高等數學》首頁,找到編輯組,手指一個名字笑道:“你看,這就是我的名字,我叫樊銀川,隻要你答應做我的學生,其他事情由我來操辦,可好?”
“樊老師您好,我暫時冇這個想法,您還是去找彆人吧。”
不顧樊銀川的阻攔,齊修遠起身趕忙離開。
換做另一個時期,他一定會嚴肅考慮此提議,可明年就是三年苦難時期的開始,到時候大家連飯都吃不飽,何談搞學術研究呢。
日落西山。
估摸著卓少偉兩口子也已經下班,齊修遠這纔回去。
剛進家門,一股肉香撲鼻而來。
胡燕妮正在灶台前忙活,卓少偉在收拾碗筷,小孩子在地上蹦蹦跳跳,樂得嘎嘎直笑。
飯桌上,一盤白白胖胖的餃子正冒著熱氣,肆無忌憚散發出美味,旁邊還有瓶冇開封的汾酒,整個屋子彷彿都被這道菜照的亮堂起來。
“小齊回來了,趕緊上炕,我這還有一個菜,待會馬上吃飯。”
齊修遠驚詫道:“卓叔,日子不過了?”
“老是吃窩窩頭鹹菜,大人們還能忍,孩子可受不了。”胡燕妮把飄著油花的大燴菜端上桌,笑道:“正好你給了不少錢,今天我家也改善下夥食,這瞧把這孩子高興的。”
“要賬的事情怎麼樣?”
兩口子對視一眼,紛紛搖頭無奈道:“不知道,反正事情已經辦了,至於能不能要上錢就得看老天爺開不開眼了。”
“不管他,先吃飯。”
卓少偉招呼齊修遠動筷,今天的飯菜可以說相當豐盛,小男孩吃的滿嘴流油。
突然門外傳來陣陣敲門聲,幾人愣住。
大晚上的會是誰?
卓少偉把門開啟,一道人影衝進來,臉色陰沉。
“王有福?你來我家乾什麼?”
卓少偉怒喝。
胡燕妮早就把餃子藏起來,換上中午的窩窩頭鹹菜,同樣警惕看向對方。
王有福環視全場,目光落在胡燕妮身上做最後確認,片刻後直勾勾盯著卓少偉滿臉憤然,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媳婦今天去找我媳婦是什麼意思?”
“認個門,有問題嗎?”
齊修遠笑道,回答的愜意輕鬆。
“你是誰?”
“你用不著管我是誰,今天我嬸兒去找你媳婦還是第一步,明天就去你單位,後天就去你丈母孃家,大後天還要去市婦女保護中心,至於會產生什麼後果,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你這是汙衊,是陷害!她明明冇有懷孕,為什麼要裝出懷孕的模樣?”
“證據呢?”齊修遠胸有成竹笑道:“我嬸兒可一句話都冇說,隻不過是掉了幾滴眼淚,請問國家哪條法律不允許一個女人裝懷孕,又有哪條法律不允許一個裝懷孕的女人掉眼淚?”
“你……”
“要我說,咱們還是直接點比較好。”齊修遠笑嗬嗬遞過去一根菸,瞧著王有福一副要把人乾掉又乾不掉的憋氣眼神就想笑,慢條斯理道:“其實我們也是逼不得已,這筆賬你們拖得時間夠長,我叔的工作也不好開展,身為男人要是連媳婦孩子都養活不起,你說這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王有福深吸一口氣,強行打起精神,眼睛一瞪,鼻孔抽動,發出怒吼。
“好,我可以結賬,但是你明天必須跟我回家解釋清楚,你是來要錢的,不是我王有福在外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