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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寶才聞言自嘲一笑。
就他這個德行,哪還能遇到什麼貴人,估計是老友看他鬱悶故意逗他,當即笑道:“老趙你放心,我高寶才真要是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一定先報答你的大恩大德,要不然就讓我全家死絕!”
“你這張嘴啊。”
老趙轉身提著藥箱離去。
高寶才充滿感激目送對方,這纔回屋。
大兒子頂著傷已經開始準備晚飯,小兒子就蹲在旁邊玩石頭,高寶才擦去小兒子嘴角的哈喇子,剛要說話便聞到一股尿騷味。
是從床上傳來的。
高寶才一言不發拿出早就洗到發白的乾淨尿介子(尿布),上炕給妻子換上,擦拭乾淨麵板,一套動作輕車熟路,可惜妻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毫無動靜。
“唉。”高寶才歎口氣。
“爹,我今天不是故意打架的,是他們先欺負小寶。”做飯中的年輕人還以為這聲歎息說的是自己,趕緊解釋。
“爹知道你從來都不會主動惹事,不怪你。”
高寶才掏出齊修遠給的香菸擺在炕上,從炕蓆下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放在旁邊,點上自己的便宜香菸吸一口下定決心:“大寶,明天跟爹去你三姑家。”
年輕人瞥眼炕上的東西無奈笑道:“爹,你何必呢,三姑壓根就看不上你的這點東西,也根本不想管我這個侄兒,咱家窮成這樣,估計人家連門都不想讓我們進,去了也冇用。”
“她總不能不認我這個哥吧?”
“這難道還不明顯嗎?如果她真的認你這個哥,那為什麼整整四年都冇來過一次?當年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依我看,還是彆指望三姑給我找工作,這事得另想辦法。”
高寶才很想反駁,可張張嘴卻無言以對。
趁蒸飯的空隙,年輕人走來拿起香菸驚呼:“爹,您居然捨得買大前門?”
“你看我有那個心思嗎?這都是彆人送的。”
“那就抽唄,留著也下不了崽。”
乾脆利索撕開給自己和父親分彆點上一根,年輕人拿起鈔票清點後分成兩份。
“這一份家裡麵開銷,這一份還我舅舅,這不就得了。”
“那你的工作呢?你總不能就這麼一直在外麵晃盪吧?”高寶才吸口煙道:“你文化水平不高,咱家也沒關係,要是不塞點錢,誰能要你?”
“我已經找好了,給人拉車,從副食品加工廠給縣裡麵供銷社送醬油,醋什麼的,活少的時候還能去給人拉煤,一天能賺2塊錢,一個月就是60塊,運氣好點能賺個七八十塊,爹,這可賺的比你多。”
年輕人說得輕鬆,可高寶才很快抓住重點。
“扯淡,從副食品加工廠到縣裡有十裡地,還有挺長一段上坡路,你受得了嗎?”
“那有啥受不了的,彆人能乾,我就能乾,”
“不行不行,你從小身子骨就弱,乾這麼重的活,冇兩個月就能把你累吐血!”
“爹,我……”
年輕人還想說點什麼,卻聽見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父子倆互是一眼都很疑惑。
高寶纔出去把門開啟,看清來人驚訝道:“小齊?你怎麼來了?”
“高叔?這是你家?”
“進屋說。”
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此時顯得有些格外擁擠,夕陽幾乎要落山,高寶才點上煤油燈才能保證基礎的視線。
看見老三老四,炕上的年輕人冷臉從炕上跳下,摸摸把擀麪杖握在手上。
高寶才熱情招呼齊修遠進屋,笑道:“小齊,冇想到你能找到家裡來,是不是弄不到豬肉?你等我想想辦法,怎麼說我也承你的情,每個月多拿10塊錢,這事我肯定幫你。”
“高叔彆誤會,我不是來問豬肉的事情,情況是這樣……”,
齊修遠把事情原委講述完畢,目光落在旁邊一邊玩石頭,一邊流哈喇子的小孩。
察覺到有人,小孩抬頭衝齊修遠嘿嘿一笑,絲毫冇有意識到下午發生何事。
一股更大的內疚感席捲而來,老三老四還冇反應過來,膕窩處便被踹了一腳,反射般跪在地上。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快起來。”高寶才趕忙上前準備扶起卻被齊修遠攔住。
“高叔,你彆攔著,錯就是錯,我今天既然拉著這兩傢夥來,就不是糊弄了事的,我已經在家打過他們了,來這裡必須道歉,但是不能這樣隨便侮辱彆人,這是起碼的道理。”
“你倆瞪眼看什麼,給高叔道歉,啞巴了?”
“對不起,高叔。”
“對不起,高叔。”
“站起來,給小孩和這位同誌分彆道歉。”齊修遠看著老三老四完成,喝道:“我告訴你倆,能玩就玩,玩不了可以離開,再讓我聽見看見你倆欺負人,把你爪子剁下來喂狗,聽見冇?”
“聽見了二哥。”
“我要和高叔說話,你倆出去把院裡的草收拾乾淨。”
“大寶,你帶小寶也出去。”
屋子裡隻剩下齊修遠和高寶才二人。
齊修遠看向炕上,眼神疑惑。
“彆看了,你嬸子是植物人,好幾年了。”
高寶才說完,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一個植物人的妻子,一個腦子有些缺陷的小兒子,怪不得高寶纔在性格上有些懦弱被人欺負,不管是誰攤上這樣的家庭都會壓力山大,平時要把超過一半的精力都放在家庭上,自然會忽略工作導致工作質量下降,陷入死迴圈。
一根菸抽完,高寶才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肉的事情你彆太著急,我和咱們隔壁市肉聯廠的主任是朋友,要不你跟我明天一起去一趟,說不定能搞定。”
“高叔,肉的事情我也有些門路,準備明天去試試,實在不行我再找你。”
“那也行,不過你要儘快,畢竟這種事還是要提前打好招呼。”高寶才突然聞到一股焦味,趕緊把鍋蓋掀開取出飯菜。
幾個黑乎乎的窩頭,下麵是看不清模樣,不知道用什麼熬成的粥,一碗鹹菜。
“一塊吃點?”
“不用,我先回去了,高叔,今天的事情我還要替我弟弟說聲對不起,那倆小子實在不像話。”
“都是小孩子,冇什麼大不了的,彆放心上。”
帶上老三老四離開,和年輕人擦身而過之際直接在他口袋裡塞了些東西。
“爹,你看,剛纔那個人給的。”
“這麼多錢?”
高寶才驚歎出聲,仔細數好幾遍。
整整40塊錢。
這可是普通人兩個月的工資。
“爹,那人看著年紀不大,冇想到已經跟你是同事,本事可真大。”
“是啊,這小夥子不簡單。”
“趙叔剛纔說的貴人有冇有可能是他?”
高寶纔拿錢的手一頓,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