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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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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3月17日清晨金陵大學)

天光,是灰白色的,帶著江南初春特有的、濕漉漉的涼意,從破碎的窗欞和沒有玻璃的窗戶洞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斑。營房裏瀰漫著汗味、血腥味、草藥味,以及灰塵和黴變木頭混合的、陳腐的氣息。沒有鼾聲如雷,隻有沉重而壓抑的呼吸,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傷員睡夢中無意識的呻吟。

王栓柱是隨著第一縷天光醒來的。不是哨聲,也不是命令,是多年來在戰場上養成的、刻進骨頭裏的警覺。他睜開眼,花了片刻適應昏暗的光線,看清了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弟兄們。十二個,算上他自己,十二個。這個數字讓他心裏空了一下。江陰鷹嘴峪山坡上,那個排可不止這個數。昨夜開拔西行的許師長他們,又帶走了一批熟悉的麵孔。現在留下的,除了幾個從江陰死人堆裡一起爬出來的老兵,就多了幾張陌生、惶恐、帶著潰兵或新兵特有茫然神情的臉。

他慢慢坐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痠痛和舊傷,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咬著牙,沒發出聲音,隻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老兵“老榔頭”已經醒了,正靠著牆角,默默地卷著一支粗糙的煙捲,用的是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碎煙葉和廢紙,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豆芽菜”躺在靠近牆角稍微乾燥點的草鋪上,依舊昏睡,臉色蠟黃,但呼吸還算平穩。其他幾個老兵也陸續睜開了眼,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蛛網般的裂縫。那幾個新來的,還蜷縮在草堆裡,似乎想抓住這難得的、不用立刻麵對槍炮的片刻安寧。

營房裏很安靜,靜得能聽到外麵早起鳥雀零星的、試探性的啁啾。這種安靜,與昨日進城路上的喧囂混亂,與江陰日夜不停的炮火轟鳴,形成了詭異的反差,反而讓人心裏更不踏實,空落落的。

王栓柱起身,盡量不發出聲音,走到門口。推開虛掩的、用幾塊破木板勉強釘合的門,一股更清冷、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湧進來。薄霧像一層半透明的紗,籠罩著空曠的校園。遠處幾棟教學樓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失神的眼睛。落葉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打著旋。隻有零星幾處營房門口,有士兵佝僂著身子,沉默地洗漱,用破毛巾沾著瓦罐裡冰冷的積水,胡亂擦著臉。水很涼,激得人一哆嗦,但也讓人清醒了些。

校醫和僅有的兩個衛生兵,揹著藥箱,已經開始挨個營房巡查,給傷員換藥。空氣裡瀰漫開劣質酒精和碘酒的味道,還有壓抑的、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抽氣聲。沒有人哭喊,甚至連抱怨都很少。痛苦,在這裏是預設的常態。

一種沉悶的、缺乏生氣的寂靜,籠罩著這片臨時營地。昨日的奔波、緊張、以及許三多部悄然離去留下的空缺感,像無形的重物,壓在每個人心頭。

(上午臨時司令部)

會議室裡,汽燈還亮著,但窗外的天光已經透進來,使得燈光顯得有些多餘而昏黃。方慕卿站在陳遠山麵前,手裏拿著幾張剛剛匯總上來的清單,紙張邊緣被手指捏得有些發皺。他臉色疲憊,但彙報的聲音依舊清晰、穩定,不帶任何感**彩,彷彿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報表。

“截至今日晨,各部實到並清點完畢人員,共計六千七百四十八人。其中,重傷員三百零九人,已集中安置在校醫室及相鄰兩間教室,亟需後送野戰醫院或更妥善的醫療所,但衛戍司令部方麵……暫無明確答覆和轉運安排。其餘人員,皆帶輕傷,或疲勞過度,傷病情況普遍,完全恢復戰鬥力……需時。”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武器方麵,步槍,可正常擊發者,兩千一百餘支。輕重機槍,總計五十七挺,型號混雜,彈藥基數平均不足零點四個。火炮……除從江陰帶出的四門勉強可用的八二迫擊炮及少量炮彈外,山炮、野炮已全部損失。各類子彈、手榴彈存量,僅能維持低強度戰鬥一到兩日。被服、藥品、食品……均極度短缺。尤其是糧食,現有存糧,即使按最低標準供應,也僅能維持三日。”

唸完,方慕卿合上清單,看向陳遠山。陳遠山背對著他,麵朝窗外,望著霧氣中朦朧的校園和遠處紫金山淡淡的輪廓。他破損的將官大衣肩部,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他沒有立刻回應,隻是那麼站著,像一尊沉默的、佈滿風霜的岩石雕塑。

良久,就在方慕卿以為他不會開口時,陳遠山那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傳令各部。今天,不搞訓練,不出操。首要任務,是給咱們自己,修個能住人、能擋點風的‘窩’。清理營房,該補的屋頂補上,該堵的窗戶堵上,廁所挖好,溝渠清一清。讓弟兄們,能躺得直,睡得稍微踏實點。”

他緩緩轉過身,那隻完好的獨眼,目光掃過方慕卿,也掃過房間裏其他幾個沉默的參謀。“夥食,想辦法。粥熬稠點,鹹菜想辦法多弄點。告訴炊事班,能動彈的,都去幫忙。就地取材,看看這學校裡,附近,有什麼能用的,能吃的。我們是來守南京城的,不是來做客的。但要讓弟兄們有力氣守城,先得有個地方緩緩氣,吃口熱乎的。這事,各級主官,親自去抓,盯著辦。”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基層的反應是複雜的。有些老兵叼著自卷的煙,蹲在牆根,嘟囔著:“修這破房子頂屁用?鬼子炮彈一來,還不是一堆碎木頭?”“有這功夫,不如多擦兩遍槍,多眯一會兒。”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在江陰泥濘的戰壕、在漏雨的掩體、在冰冷潮濕的廢墟裡蜷縮了太久的老兵,默默地站了起來,或找,或借,或乾脆用刺刀、工兵鍬,甚至徒手,開始清理他們臨時棲身的這片殘破空間。他們太知道了,一個乾燥、能避風、哪怕隻是稍微像樣點的角落,在戰場上,有時候就是活下去和熬下去的那一點點可憐的指望。

(上午至午後校園廢墟與營房)

王栓柱把排裡還能動彈的八個人召集到一起,包括傷勢稍輕、堅持要幫忙的“豆芽菜”(被安排看守工具和送水)。他們沒有專業的泥瓦工具,隻有幾把工兵鍬,幾把刺刀,以及從廢墟裡翻出來的、一把銹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樣的破瓦刀,和幾根粗細不一的木棍。

他們的“工程”是清理分給他們的一處半塌的附屬房屋。屋頂塌了小半邊,能看到灰濛濛的天空;牆壁裂縫能伸進拳頭;地上堆滿了碎磚、爛瓦、不知名的垃圾和厚厚的塵土;窗戶隻剩下空洞,冷風毫無阻礙地灌進來。

“先把能用的東西清出來,碎磚爛瓦堆到外麵,說不定能用上。老榔頭,你帶兩個人,看看隔壁那間完全塌了的,有沒有能用的椽子、木板,拆過來。小心點,別弄出太大動靜,也別被埋裏頭。”王栓柱啞著嗓子分配任務,聲音不高,但帶著戰場上下命令的習慣性堅決。

士兵們沉默地行動起來。清理垃圾,搬運碎磚,用刺刀和手摳掉牆縫裏乾涸的泥塊。灰塵飛揚起來,嗆得人直咳嗽。“豆芽菜”抱著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簸箕,一瘸一拐地幫忙轉運小塊的碎石。他的動作很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專註,彷彿手裏搬的不是垃圾,而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老榔頭帶著人,從隔壁徹底垮塌的房子裏,小心翼翼地抽出幾根還算完整的木樑,又撬下一些相對平整的木板。他們幹得很小心,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響,像一群在廢墟裡覓食的、沉默的螞蟻。

材料有限,隻能“土法上馬”。用相對規整的碎磚和黃泥混合,糊住牆壁上較大的裂縫;用拆來的木板,釘在窗戶洞上,雖然依舊漏風,但至少能擋掉大部分雨水和視線;屋頂的破洞,先用找到的、不知是誰留下的一張破油氈蓋上,再用拆來的碎瓦片壓住邊緣,最後糊上一層厚厚的泥巴。沒有梯子,就人摞人,或者利用殘存的屋架攀爬。

過程笨拙、緩慢,甚至有些可笑。泥巴糊得不平整,木板釘得歪歪扭扭,油氈在風中噗噗作響。士兵們手上、臉上、衣服上,很快沾滿了泥漿和汙垢,舊傷在用力時崩裂,滲出暗紅的血跡,但沒人停下,也沒人抱怨。一種奇特的、近乎專註的沉默籠罩著這片小小的“工地”。當第一處漏雨的破洞被勉強堵住,當凹凸不平、滿是碎石的地麵被稍微墊平、鋪上一層相對乾燥的雜草,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被重新安上、勉強能夠合攏時,王栓柱看到,幾個老兵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極其微弱的滿足。

“豆芽菜”的“貢獻”是意外的。他心細,在清理廢墟時,從角落裏扒拉出幾個還算完好的粗陶瓦罐,幾個有缺口但能用的粗瓷碗,甚至還有一個生鏽但沒漏的鐵皮桶。他如獲至寶,忍著傷痛,一瘸一拐地到校園裏那口還算完好的水井邊,仔細清洗。瓦罐用來儲水,破碗每人分一個,鐵皮桶則成了大家輪流擦洗身體的“奢侈”容器。這些東西的出現,讓這個剛剛有了點形狀的“窩”,瞬間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屬於“人”的生氣。

類似的場景,在校園各處上演。士兵們將戰場生存的智慧用在了這裏:用破木板和磚頭搭成離地半尺的“通鋪”,雖然硬,但至少隔潮;用找到的破草蓆、舊報紙墊在身下;有人甚至用繳獲的日軍飯盒,改造了一個可以燒熱水的小小爐灶,雖然煙大,但那一小簇跳動的火苗,卻讓冰冷的房間有了一絲暖意。敲打聲、搬運聲、壓低嗓音的交談聲,雖然斷續、沉悶,卻像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在這片被死亡和恐慌籠罩的城市一隅,緩慢地跳動起來。

他們的勞作,引來了目光。遠處,有其他番號部隊的士兵,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一些尚未撤離的教職工、工友,以及少數留在附近的膽大市民,也遠遠地站在廢墟或斷牆後,朝這邊張望。目光複雜。“鐵壁”的威名,昨日進城時的慘狀,像風一樣傳開了。敬畏是有的,看到這些傳說中在江陰血戰數月的“英雄”,如今也像最苦力的民工一樣,灰頭土臉地修補著破房子,那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更是明顯。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打招呼。一種無形的、帶著隔閡的距離感,瀰漫在空氣裡。

(中午臨時炊事區)

幾口用磚石臨時壘起灶台架起的大鐵鍋,冒著騰騰熱氣。鍋裡是翻滾的、比昨日稍微稠厚一些的稀粥,渾濁的米湯裡,漂浮著更多的、被切得碎碎的菜葉(看起來像是醃蘿蔔纓或雪裏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鹹菜和米糧混合的味道。

炊事班長是個滿臉煙火色的老兵,此刻正用一把巨大的鐵勺,用力攪動著鍋裡的粥,試圖讓那點可憐的米粒分佈得更均勻些。他腳邊,放著一個敞口的小陶罐,裏麵是黑乎乎、油亮亮的豬油渣,旁邊還有一個粗布袋,裝著粗鹽。這兩樣東西,在當下,已是難得的“奢侈品”。

士兵們沉默地排著隊,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容器——磕碰出缺口的搪瓷缸、日軍的鋁製飯盒、甚至半邊葫蘆瓢。輪到的人,伸出容器,炊事班長舀起一勺粥,手腕微微抖動,讓更稠的部分落進容器,然後,用一個小勺,飛快地從油渣罐裡挑出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撒在粥麵上,再捏一小撮鹽。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個人都能得到那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油水”和鹹味。

捧著滾燙的粥碗,士兵們蹲在牆根下、台階上、或者剛剛清理出來的、相對乾淨點的空地上,小口小口地啜飲,或者狼吞虎嚥。滾燙的粥燙得人齜牙咧嘴,但沒人捨得吐出來。那一點點油渣的葷腥和鹹味,在極度匱乏的腸胃裏,被放大成一種近乎虛幻的滿足感。

王栓柱也蹲在門口,慢慢喝著粥。粥確實比昨天稠了點,米粒雖然依舊稀疏,但至少能數得清。鹹菜齁鹹,是為了下飯。那點油渣的香味,在舌尖轉瞬即逝,卻勾起了更深的飢餓。他注意到,即使是這樣“改善”過的夥食,分量也並不多,每人就那麼一勺,剛剛蓋住碗底。炊事班長的臉色並不好看,顯然,這點“改善”已是竭盡全力,甚至可能是動用了最後的儲備或通過某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換來的。

“排長,聽說……許師長他們,是去……”一個剛補充進來的新兵,挨著王栓柱蹲下,小心翼翼地開口,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王栓柱沒抬頭,吹了吹粥麵的熱氣:“吃你的飯。該你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新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旁邊另一個老兵,悶悶地插了一句:“管他們去哪兒。咱們在這兒,有的吃,有的住,就不錯了。江陰那會兒……”他沒說下去,隻是狠狠喝了一大口粥,燙得直咧嘴。

短暫的交談陷入沉默。隻有喝粥的吸溜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修補房屋還是其他部隊的響動。氣氛依舊沉重。對西行戰友的隱約擔憂,對南京前途的茫然,對下一頓能否吃飽的憂慮,像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心頭。那碗熱粥帶來的短暫暖意,很快被更深、更冷的現實寒意所取代。

(下午司令部會議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劣質煙草辛辣的氣味幾乎凝成實質。陳遠山坐在主位,破損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隻穿著裏麵的舊軍裝,領口敞開著。方慕卿坐在他左手邊,麵前攤開著筆記本和地圖。右手邊是趙鐵錚,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下首坐著兩位旅長:周海龍,年近五十,麵容黝黑沉穩,是跟隨陳遠山多年的老部下;孫德勝,則要年輕些,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猙獰傷疤,眼神銳利,此刻正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撚著一支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林雪葭站在牆邊懸掛的巨幅南京及周邊地圖前,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教鞭,身姿筆挺,臉色是慣常的冷靜蒼白。

“……基本可以確認,”林雪葭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教鞭點在鎮江至南京的長江水道,然後向西移動,落在棲霞山、龍潭一帶,“日軍一支規模不小的後勤梯隊,約在三到五日前,自鎮江碼頭裝載物資,沿江西進。其部分運輸船隊,已於昨日午後,被觀測到在棲霞山下遊碼頭停靠、卸貨。轉運去向,目前不明。”

她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根據截獲的零星無線電通訊分析,結合內線傳回的片段訊息,以及我方前沿觀察哨對日軍運輸車輛流向的觀察判斷,這批物資,很可能包括:軍火,以輕武器彈藥為主,可能含有部分輕型火炮的零部件或炮彈;糧食,主要是大米和罐頭類;被服,應是補充前線部隊的春季軍裝;此外,可能還有少量戰場急救藥品和醫用耗材。”

教鞭在棲霞山、龍潭一帶畫了個圈:“關鍵問題在於,情報非常模糊。具體囤積地點,是一個還是多個,守衛兵力部署,運輸路線和規律,準確物資種類和數量,我們一概不知。日軍對此顯然極為重視,警戒異常嚴密,我方偵察人員難以靠近獲取詳細資訊。目前唯一能較為肯定的是,這批物資,對當前正向南京快速推進的日軍前鋒部隊,尤其是其彈藥和糧食補給,有重要、及時的補充意義。打掉或奪取其中一部分,能有效遲滯其進攻勢頭。”

彙報完畢,林雪葭放下教鞭,退後一步,目光平靜地等待。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煙草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啪!”孫德勝將手裏的煙蒂狠狠按在桌上一個破瓷碗裏,火星四濺。他猛地抬頭,眼中閃著狼一樣的光,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乾:“他孃的!管他藏在哪個耗子洞裏!肯定就在棲霞山、龍潭這一片沒跑!司令!”他看向陳遠山,身體前傾,“鬼子這是給咱送年貨來了!咱們現在要槍沒槍,要彈沒彈,糧食都快見底了!這肥肉送到嘴邊,哪有不吃的道理?給我一個團……不,一個加強營就行!我親自帶人摸過去,端了他狗日的倉庫!搶到多少算多少!”

“老孫!稍安勿躁!”周海龍沉聲開口,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老行伍的穩重,“林科長說得很清楚,地點不明,兵力不清。小鬼子又不是泥捏的,這麼要緊的東西,能沒重兵把守?咱們現在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萬一撲個空,或者撞進鬼子口袋裏,這點本錢賠光了,南京還守不守?司令,冒險不得。”

“冒險?守著等死就不冒險了?”孫德勝梗著脖子反駁,“等鬼子吃飽喝足,炮彈管夠地砸過來,那才叫冒險!咱們缺的就是這個!搞到一批,就能多頂幾天!江陰怎麼丟的?不就是炮彈打光了,人才填進去的?這道理還不明白?”

趙鐵錚用指節敲了敲桌麵,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他臉上那道在江陰留下的新傷疤,在煙霧中顯得有些猙獰。“海龍說得在理,要謹慎。但孫旅長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咱們現在是窮得叮噹響,鬼子這補給線,就是咱們的命脈,也是他們的軟肋。要是能敲掉一塊,哪怕是咬下一小口,對咱們守城,對鬼子的攻勢,都是個打擊。關鍵是,”他看向林雪葭和地圖,“怎麼敲?硬闖肯定不行,咱們沒那個本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方慕卿。

方慕卿一直垂著眼,看著桌麵,手指在筆記本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這時,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遠山臉上,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情報是前提。沒有眼睛,伸出去的手就是送死。我的意見是,雙管齊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情報先行。林科長,要動用我們在南京城內一切可能的情報資源,包括與本地尚有聯絡的商行、碼頭工人、幫會勢力,甚至是從前線潰散下來、對那邊地形熟悉的散兵遊勇。不惜代價,儘快查明至少一個相對可靠的物資囤積點,或者一條經常使用的運輸路線、時間規律。不需要多,但一定要準。”

“第二,在情報未明之前,前線不能幹等。周旅長,”他看向周海龍,“你的防區,有一部分靠近東北方向,與棲霞山、龍潭地域相對接近。立刻從你的部隊裏,挑選最有敵後活動經驗、最沉著機靈的老兵和基層軍官,組成三到五個精幹偵察小組。化裝成難民、樵夫、或者潰兵,分批秘密滲透過去。任務隻有一個:偵察。摸清日軍在那片區域的大致巡邏規律、崗哨位置、可能的倉庫或轉運站外圍警戒情況。記住,是偵察,不是戰鬥。沒有絕對把握,沒有接到明確命令,嚴禁開火,嚴禁暴露。哪怕看到再眼饞的東西,也得給我忍住,把看到的情況,活著帶回來。”

他說完,看向陳遠山,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說完了。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煙霧無聲繚繞。孫德勝雖然臉上還有些不服,但也知道方慕卿和周海龍說得在理,隻是焦躁地又摸出一支煙點上。周海龍沉吟著,手指在桌上劃動,似乎在思考人選。趙鐵錚目光在地圖和方慕卿臉上來回移動。

陳遠山一直沒說話。他那隻完好的獨眼,死死盯著牆上的地圖,盯著棲霞山、龍潭那片被紅鉛筆圈出來的區域,彷彿要透過地圖,看到日軍森嚴的守衛和堆積如山的物資。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緩慢地劃動著,像是在推演,又像是在權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煙霧更加濃重。

終於,陳遠山停止了手指的動作,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先落在林雪葭身上,那目光銳利而沉重:“林科長,情報的事,你全力去辦。要快,但更要準。哪怕隻是一個大概的範圍,一個可能的時間,也比我們現在這樣瞎猜強。需要什麼支援,直接找慕卿。”

然後,他轉向周海龍,聲音低沉而清晰:“周旅長,就按慕卿說的辦。從你的隊伍裡,挑最好的人。要像夜貓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摸進去,看清楚,記牢了,再悄無聲息地回來。我隻要活人,帶回來真東西。至於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等情報。”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孫德勝和趙鐵錚,獨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語氣斬釘截鐵:“這批東西,是肥肉,聞著香。但沒下筷子之前,誰也不知道裏麵有沒有鉤子,有沒有毒。在沒摸清底細前,各部,給我牢牢釘在自己的位置上,抓緊休整,加固工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擅自向那個方向調動一兵一卒,不準開一槍!誰輕舉妄動,軍法從事!”

“是!”眾人凜然,齊聲應道。

(傍晚修繕後的營區)

夕陽像一塊漸漸冷卻的、暗紅色的鐵塊,沉沉地墜在西邊城牆的輪廓後麵,將殘存的光,吝嗇地塗抹在金陵大學殘破的建築和剛剛被粗糙修繕過的營房上。光線昏黃,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疲憊的、蒼涼的金紅色。

經過一天的勞作,這片臨時營區似乎有了些微弱的改變。漏雨的屋頂大多被各種材料勉強覆蓋,歪斜的窗戶釘上了木板,雖然依舊漏風,但至少能阻擋大部分雨水。清理過的地麵鋪上了乾草,雖然簡陋,但比起直接躺在冰冷潮濕的磚石上,已是天壤之別。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草梗和濕木頭的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屬於“人”居住的煙火氣——那是劣質煙草燃燒的味道,是汗水慢慢蒸發的味道,是瓦罐裡清水淡淡的土腥味。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蹲在剛剛平整過的屋前空地上,或靠著修補過的牆壁,沉默地吃著晚飯。依舊是稀粥,依舊是鹹菜,但或許是因為白天的勞作消耗了體力,或許是因為那一點點豬油渣的餘味還留在記憶裡,士兵們吞嚥得似乎比中午更用力些。有人小心地舔著碗邊,不放過最後一粒米星。

王栓柱也坐在門檻上,背靠著修補後依舊有些搖晃的門框,慢慢地喝著自己那一份。粥已經涼了,有些糊嘴,但他喝得很仔細。他看著手下的兵,看著他們雖然依舊麻木、但至少因為有了個稍微像樣的棲身之所而略微鬆弛的側臉,看著“豆芽菜”小口小口喝著粥,不時抬頭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他想起了江陰陣地上,那些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在泥濘和血泊中蜷縮的夜晚,想起了那些永遠留在那片焦土上的麵孔。然後,許三多他們沉默西行的背影,又突兀地闖入腦海。

未來?南京能守多久?他不知道。沒人知道。他隻知道,命令下來,他就要帶著這幫弟兄,去守。守到守不住為止。而在這之前,能讓弟兄們稍微少受點罪,有個能躺下睡會兒的乾燥地方,有口熱粥喝,就是他這個排長,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的。

遠處,紫金山的方向,暮色漸濃。但就在那片朦朧的山影間,已經可以隱約看到新挖掘的、蜿蜒如傷疤的工事輪廓,以及像螞蟻一樣在其間緩慢移動的人影——那是在搶修防線的友軍部隊,或者,就是他們自己明天將要奔赴的位置。更遠處,南京城內,零星亮起了燈火,與天際最後一絲暗紅的晚霞交融,勾勒出這座古城模糊而脆弱的剪影。那燈火,談不上輝煌,甚至有些稀疏、膽怯,在無邊的夜色中,像風中殘燭。

一種比夜色更沉重的東西,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在剛剛有了一絲“人煙”氣的營區上空,壓在每一個沉默吞嚥的士兵心頭。指揮部裡,燈光已經亮起,那麵“鐵壁”殘旗的輪廓,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模糊的影子。

高層的會議內容,尚未傳達下來。但某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某種對未知補給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心緒,已經像這初春夜晚的寒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鑽進每一個縫隙,浸透每一寸剛剛有了點暖意的土地。

夜,還很長。而東邊天際,那吞噬了江陰的黑暗,正以更沉緩、更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這座千年古城,漫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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