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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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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2月9日拂曉陳遠山前敵總司令部)

夜色未褪盡,天邊泛著一種不祥的鐵灰色。空氣中硝煙的味道似乎比往日更濃,沉甸甸地壓下來。司令部裡,氣氛與往日不同。少了些徹夜不眠的焦慮,多了種緊繃的、山雨欲來的凝重。電台的嘀嗒聲、電話鈴聲、參謀們壓低了嗓門卻又急促的通話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罩在每個人心頭。

“鈞座。”方慕卿快步走到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的陳遠山身邊,手裏拿著連夜整理的情報匯總,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緊繃,“各部偵察及監聽確認,自昨夜子時後,日軍調動異常頻繁。第三、第十一、第九、第一〇一師團,均有大規模向吳淞、寶山、月浦、楊行我防線正麵運動的跡象。其炮兵陣地明顯前推,觀測氣球也已升起。長江方向,日軍艦船活動加劇,運輸艇往來頻繁。綜合判斷,日軍極可能改變主攻方向,放棄在羅店一點強攻,意圖在吳淞至楊行寬約二十餘公裡的正麵上,同時施加壓力,迫我分兵,尋隙突破。”

地圖上,那條代表國軍防線的紅色,從長江口的吳淞,蜿蜒向西,經寶山、月浦,直至內陸的楊行,單薄而綿長。此刻,在紅線對麵,從長江水道到內陸縱深,數道粗壯的藍色箭頭正在生成、加粗,如同一隻隻蓄勢待發的毒蛇,從多個方向,惡狠狠地指向這條搖搖欲墜的紅線。

韓滄蹲在牆角,就著馬燈昏黃的光,慢悠悠地往旱煙鍋裡塞著煙絲,火柴劃亮的瞬間,映出他皺紋深刻的臉。“鬆井老鬼這是急眼了,”他“啪”地一聲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顯得有點飄忽,“羅店碰得頭破血流,許瘋子那一下,又讓他丟人現眼。這是要耍蠻力了,把攤子鋪開,用兵多炮多的本錢,壓過來。看咱們哪裏先軟,哪裏先崩。”

陳遠山沒有立刻回應。他獨眼的目光,像冰冷的錐子,一寸寸刮過地圖上那漫長的防線。吳淞的炮台,寶山殘破的城垣,月浦交錯的河道,楊行相對開闊的田野……每一處,都浸透了血,還將浸透更多的血。兵力簿子就在他心裏,從吳淞到楊行,滿打滿算,能戰之兵,五個半師,五萬五千餘人。而對麵的藍色箭頭,至少代表著九個旅團,十餘萬虎狼之師,還有江上艦炮,空中鐵鳥,地上鐵龜。

“他想鋪開打,”陳遠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鐵鎚砸在砧板上,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力量,“逼我分兵,處處設防,處處薄弱。我不能遂了他的意。”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筆尖懸在地圖上,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凝聚了全部精神與決斷的緊繃。

筆尖落下,在幾個地方重重地、反覆地圈點:吳淞炮台核心、寶山城、月浦鎮中心、楊行交通樞紐。

“這些要點,必須像釘子,給我釘死!一寸不退!丟了,提頭來見!”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指揮所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隆隆聲,不知是炮聲還是悶雷。

但隨即,陳遠山話鋒一轉,獨眼中掠過一絲銳利得刺人的光芒,如同烏雲縫隙中漏下的寒電。“可光釘死不夠。他想舒服地擺開陣勢,一口口啃,我也不能讓他太舒坦。”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方慕卿和周圍凝神傾聽的參謀們,“傳我命令!”

“一,電令吳淞、寶山、月浦、楊行及所有關聯陣地師、旅、團、營級指揮官:日軍即將於今日發起全麵猛攻,各部務必依託既設及臨時加固工事,死守陣地,半步不退!無令擅自後撤者,無論官兵,就地正法!”

參謀們筆下如飛,記錄著這冷酷的命令。

“二,”陳遠山語氣稍緩,卻更顯深沉,“防禦,不是挺著捱打!告訴所有團、營、連長,眼睛給我放亮,腦子給我活絡!要善於捕捉戰機——日軍進攻受挫、隊形混亂、或者他們的炮火準備剛剛延伸、步兵還沒跟上的空檔,就是機會!以連、排,甚至班組為單位,給老子發起短促反擊!不要貪多,不要戀戰,咬他一口,撕塊肉下來,打了就跑!反覆折騰他,消耗他,讓他每前進一步,都要用血來換!”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把許三刀夜襲成功的戰報,詳詳細細,發到每個連!告訴兄弟們,鬼子不是三頭六臂,刺刀捅進去一樣會死!咱們的夜襲能成功,白天的短促突擊一樣能要他的命!敢打,纔有活路!敢拚,才能守住!”

“三,命令所有炮兵部隊,炮彈,給我敞開了用!但要用在刀刃上!各陣地觀測所,把眼睛給我擦亮,盯死鬼子的集結地、衝鋒隊形、暴露的炮兵和鐵王八!優先打這些!咱們的炮彈沒鬼子多,但一顆要頂他十顆用!打準,打狠!”

“四,”陳遠山最後看向方慕卿,“給南京發電,詳呈當前敵我態勢及我之決心。再次強調,我軍將士不惜死戰,然若無後續兵員、彈藥,尤其是炮彈、手榴彈之緊急補充,此血肉長城,恐難久持。望中樞速決!”

命令如山,頃刻間,整個司令部像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電鍵敲擊聲急如驟雨,電話聽筒被抓起放下,參謀們對著地圖和名單嘶喊。一道道帶著鐵與血味道的命令,化作電波和聲音,越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傳向那條即將被烈焰吞噬的漫長戰線。

韓滄磕了磕煙灰,眯著眼,望著地圖上那些被紅筆重點圈出的節點,又看看陳遠山挺直如鬆的背影,低低吐出一句:“鈞座,這是要跟鬼子拚誰的血先流乾啊。咱們人少,可有工事,有地利,弟兄們也敢拚命。就看是鬼子的炮彈硬,還是咱中國兵的骨頭硬了。”

陳遠山沒有回頭,隻是望著窗外那片正被晨曦一點點染亮的、佈滿陰雲的天際,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沒有退路。這裏,多守一天,南京,就多一分準備的時間。哪怕把血流乾,把骨頭碾碎在這泥裡,也要把鬼子的腳,釘死在這道防線前。”

(同一日清晨吳淞口獅子林陣地)

天色微明,江麵上的霧氣尚未散盡。突然,一種低沉、壓抑的嗡鳴聲從東方的長江水道傳來,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撕裂空氣的尖嘯!

“炮擊——!隱蔽——!”

淒厲的警報聲在各處陣地響起,但聲音瞬間就被淹沒。

“轟——!!!”

“轟隆!!!”

地動山搖!先是江麵上日軍第三艦隊艦炮的怒吼,重達數百公斤的炮彈如同天神的巨錘,狠狠砸在吳淞炮台及其外圍的獅子林、泗塘河陣地上。堅固的水泥工事在劇烈的爆炸中顫抖、崩裂。大地被一遍遍翻起,硝煙、塵土、碎石混合成遮天蔽日的黃黑色煙雲。

緊接著,陸地上日軍重炮群的齊射加入了這死亡交響樂。炮彈如雨點般落下,覆蓋了前沿每一寸土地。鐵絲網被撕碎,雷區被引爆,戰壕在爆炸中一段段坍塌。嗆人的硝煙和灼熱的氣浪,將守軍死死壓在掩體底部,五臟六腑都像要被震碎。

炮擊持續了足足一個小時。當炮火開始向國軍陣地縱深延伸,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和“板載”的嚎叫聲,便從瀰漫的硝煙後傳來。

“鬼子上來了!進入陣地!”

“重機槍!瞄準開闊地!”

“迫擊炮!標尺三百,急促射!”

殘破不堪的戰壕裡,倖存下來的守軍抖落滿身泥土,抓起武器,撲到射擊位置。透過被硝煙模糊的視野,可以看到,在江邊灘塗和田野上,土黃色的浪潮,在薄霧和硝煙中湧動。日軍步兵,以中隊、小隊為單位,在九五式輕型坦克和**式中型坦克的掩護下,向陣地湧來。

“打!”

隨著一聲怒吼,沉寂的陣地瞬間復活!馬克沁重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捷克式輕機槍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中正式步槍的排槍射擊如同爆豆。沖在最前麵的日軍,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但日軍太多了,坦克的鋼板擋住了大部分子彈,繼續隆隆前行,用機槍和坦克炮為步兵開闢道路。

“反坦克小組!上!”

幾個抱著集束手榴彈和燃燒瓶的身影,躍出戰壕,在同伴火力掩護下,利用彈坑和地形,向坦克匍匐前進。日軍的機槍子彈追著他們,在泥土上打起一溜煙塵。一個士兵被擊中,倒在半路,另一個翻滾著靠近,奮力將燃燒瓶扔向一輛坦克。“轟!”火焰在坦克側麵燃燒起來,但未能阻止它。坦克調轉炮塔,一炮將他藏身的彈坑炸成深坑。

“狗日的!”前沿一個地堡裡,營長劉大個子眼睛通紅。這個地堡位置關鍵,封鎖了一片開闊地,但也被日軍重點照顧,好幾發炮彈在附近爆炸,震得裏麵的人耳鼻流血。此刻,一輛日軍坦克正引導著步兵,試圖從側翼迂迴,威脅地堡。

“不能讓它過來!爆破組,跟我上!”劉大個子抄起一支衝鋒槍,又抓起兩顆手榴彈,就要往外沖。

“營長!我去!”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攔住他,搶過手榴彈,又抱起旁邊一個炸藥包。

“二娃子!你……”

“俺娘說了,跟著營長,打鬼子,光榮!”小兵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不等劉大個子再開口,轉身就衝出了地堡,在硝煙中幾個翻滾,向著坦克側麵迂迴過去。

日軍的子彈追著他,打得泥土飛濺。他猛地撲倒在一個彈坑裏。坦克越來越近,沉重的履帶碾壓地麵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他深吸一口氣,拉燃導火索,抱著滋滋冒煙的炸藥包,猛地從彈坑裏躍出,像一頭矯健的豹子,沖向那鋼鐵巨獸。

“二娃子——!”劉大個子嘶聲怒吼。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夾雜著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音。那輛九五式坦克的側麵被炸開一個大洞,燃起熊熊大火,癱在原地。周圍的日軍步兵被氣浪掀翻。

“打!給老子往死裡打!”劉大個子眼淚和硝煙混在一起,操起機槍,對著失去坦克掩護、亂作一團的日軍瘋狂掃射。

類似的場景,在吳淞到寶山漫長的外圍陣地上不斷上演。日軍的進攻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來。國軍的陣地就像礁石,在潮水中時隱時現,看似要被淹沒,卻又在頑強的抵抗和一次次小規模的反衝擊中,重新露出猙獰的稜角。

(寶山縣城正午)

寶山,這座臨江小城,早已麵目全非。殘存的城牆千瘡百孔,城內的街巷房屋,大半化為瓦礫。燃燒的樑柱冒著黑煙,斷壁殘垣間,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和散落的武器。

“噠噠噠——!”

“轟!”

“手榴彈!左邊院子!”

雜亂而激烈的槍聲、爆炸聲、嘶吼聲,在每一條街道、每一片廢墟中回蕩。戰鬥已徹底演變為殘酷的巷戰和逐屋爭奪。

連長趙鐵柱帶著僅剩的三十多個弟兄,被壓製在城西一片染坊的廢墟裡。這裏曾是個大染坊,高大的磚石結構和巨大的染缸,在炮火中奇蹟般地保留了部分框架,成了絕佳的堡壘。他們利用倒塌的房梁、破碎的染缸,構築了交叉火力點,已經打退了日軍三次衝鋒,染坊前的空地上,躺了不下五十具土黃色屍體。

“連長,子彈不多了!”一個老兵啞著嗓子喊,他右臂胡亂纏著繃帶,鮮血已經浸透。

趙鐵柱嘴唇乾裂,臉上被硝煙熏得烏黑,隻剩一雙眼睛佈滿血絲,依舊銳利。“省著點打!瞄準了再放!撿鬼子的槍和子彈用!”他趴在一個染缸後,通過縫隙觀察外麵。日軍又上來了,這次更謹慎,以班組為單位,相互掩護,利用斷牆和瓦礫堆,一點點向前蠕動。

“砰!”趙鐵柱扣動扳機,一個剛從牆角探出半個身子的日軍軍曹應聲倒地。但他立刻招來一陣密集的子彈,打得染缸“噹噹”作響,碎石飛濺。

“鬼子學精了,不好打。”旁邊一個神槍手啐了口帶血的唾沫。

“不能光守在這裏,”趙鐵柱腦子飛快轉動,“等鬼子調上步兵炮或者擲彈筒,咱們就成甕中之鱉了。得動起來!”

他招來僅剩的三個班長。“大劉,你帶五個人,從後麵那個狗洞鑽出去,繞到左邊那片塌了一半的茶館。二嘎,你帶四個人,去右邊那個炸塌的肉鋪。等我這邊槍一響,你們就從兩邊打他側翼!不用硬拚,打了就跑,把他們攪亂!”

“是!”

“柱子,”他看向一個特別瘦小但眼神機靈的兵,“你手腳麻利,帶兩個人,摸到前麵那個大彈坑,看見鬼子架在磨盤後麵的那挺歪把子沒有?找機會摸掉它!用手榴彈!”

“明白!”

小股部隊悄然從染坊後方分散出去。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吼:“弟兄們,給我狠狠打!把鬼子注意力吸過來!”

殘存的守軍奮力開火,雖然火力稀疏,但精準的射擊還是讓日軍不得不尋找掩體,暫時停滯了推進。

突然,左邊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隱約還夾雜著日語的驚叫。是繞到茶館的大劉他們動手了!幾乎同時,右邊也響起槍聲。正麵的日軍明顯出現了混亂。

“好!”趙鐵柱看到,那個磨盤後的日軍機槍手,似乎被側翼的襲擊驚動,正調轉槍口。

就是現在!

“柱子!”他大喊。

隻見那個大彈坑裏,猛地飛出三顆冒著青煙的木柄手榴彈,劃出漂亮的弧線,準確地落在磨盤周圍。

“轟!轟!轟!”

硝煙瀰漫,那挺威脅最大的機槍啞火了。

“沖!跟老子衝出去,打他個反突擊!”趙鐵柱一躍而起,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第一個衝出染坊廢墟。身後,二十多個渾身塵土血跡的漢子,發出狼一樣的嚎叫,跟著沖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完全出乎日軍預料。正忙於應付側翼襲擾的日軍,被這迎麵一擊打懵了。短兵相接,刺刀見紅,手榴彈在近距離爆炸。趙鐵柱如同瘋虎,接連捅翻兩個日軍。戰鬥短暫而激烈。幾分鐘後,當更多日軍聽到動靜圍攏過來時,趙鐵柱已經帶著人,拖著兩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和幾個彈藥箱,迅速撤回了染坊。雖然又犧牲了三個弟兄,但日軍的這次進攻被徹底打亂,不得不後退重整。

“清點人數,補充彈藥,搶修工事!”趙鐵柱靠在染缸上喘息,看著外麵暫時退卻的日軍,又看看身邊一個個帶傷卻眼神兇悍的兄弟,咧了咧嘴,“狗日的,想吃掉老子,崩掉你滿嘴牙!”

(月浦鎮石橋下午)

月浦鎮中心,一座橫跨渾濁小河的石橋,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這座橋連線鎮南北,誰控製了它,誰就掌握了主動。從清晨到現在,這座不到二十米長的石橋,已經來回易手了五次。橋麵上,屍體層層疊疊,有灰布軍裝,有土黃軍服,鮮血將青石板染成了詭異的暗褐色,又凝結成冰。

第六次爭奪剛剛結束。國軍一個排,在橋頭街壘後,用刺刀和手榴彈,再次將企圖過橋的日軍一個小隊殺了回去。但排長也倒在了血泊中,副排長接替指揮,全排隻剩下不到十五人,個個帶傷。

“補上來!三連二排補上來!”後方傳來嘶啞的呼喊。又一隊渾身硝煙的士兵,貓著腰,沿著殘破的街巷衝過來,接替了橋頭防務。他們默默地將犧牲同袍的遺體拖到一邊,檢查武器,從屍體上蒐集彈藥。

在橋南不遠處一處相對完好的兩層磚木小樓裡,旅長周振彪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石橋方向。他臉上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胡亂包紮著,滲出血跡。樓外槍炮聲震耳欲聾,樓板都在微微顫動。

“旅座,鬼子又上來了!這次人更多,還有擲彈筒!”一個參謀從觀察孔縮回頭,急聲道。

周振彪放下望遠鏡,眼中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告訴橋頭的弟兄,沉住氣,放近了打!把鬼子放到橋中間再開火!兩翼的房子裏的機槍,給我交叉封鎖橋麵,一個也別放過來!”

命令傳達下去。石橋再次沉寂下來,隻有對岸日軍嘰裡呱啦的叫喊和皮靴踩在瓦礫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當土黃色的身影再次湧上橋頭時,守軍開火了。機槍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向狹窄的橋麵,沖在前麵的日軍如同割草般倒下。但後麵的日軍在軍官督戰下,依舊嚎叫著向前沖,同時用擲彈筒向橋頭守軍陣地猛轟。

“轟!”一發擲彈筒炮彈準確命中了橋頭一個機槍火力點,沙包和殘肢飛上半空。

“機槍!補上!”代理排長嘶吼。

又一挺機槍噴出火舌,但很快被日軍精準的步槍手打啞。

眼看日軍就要衝過石橋。周振彪一拳砸在牆上:“他媽的!警衛連!跟我上!”

“旅座!太危險了!”參謀試圖阻攔。

“危險個屁!橋丟了,月浦就完了!跟我上,把狗日的推回去!”周振彪拔出駁殼槍,第一個衝下搖搖欲墜的樓梯。數十名警衛連的士兵,大多是精悍的老兵,緊隨其後。

他們沒有直接沖向橋頭,而是從側麵一條被炸塌一半的巷子,冒著日軍的流彈,快速向橋頭接近。臨近橋頭時,周振彪猛地停下,指著不遠處一棟還在燃燒的二層小樓:“上房!佔領製高點,用手榴彈招呼過橋的鬼子!”

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士兵,如同猿猴般攀上殘破的牆體,登上屋頂。他們居高臨下,對著正在橋上擁擠衝鋒的日軍,扔下成串的手榴彈。

“轟!轟!轟!”

爆炸在密集的隊形中開花,慘叫聲響成一片。橋頭的守軍壓力一輕,趁機發起反衝鋒。周振彪也帶著人從側翼殺出,駁殼槍連連開火。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側擊打懵了,加上橋上損失慘重,終於支撐不住,再次丟下幾十具屍體,潰退回去。

石橋,第六次,依舊在國軍手中。但周振彪知道,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望著身邊又倒下幾個的警衛連弟兄,望著橋頭那幾乎被屍體和血汙淹沒的陣地,喉嚨裡像堵了塊燒紅的炭。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嘶聲道:“搶修工事!蒐集彈藥!鬼子上來,就再打回去!隻要還有一個喘氣的,這橋,就不能丟!”

(楊行外圍野戰陣地黃昏)

開闊的田野上,硝煙如同厚重的幕布,低垂不散。大地像是被巨型的犁反覆翻耕過,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坑。戰壕早已不成形狀,許多地段隻是用屍體和浮土簡單堆積起來的矮牆。鐵絲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反坦克壕也被填平了好幾段。

這是最典型的野戰攻防。日軍的進攻,如同教科書般刻板而殘酷:先是重炮和飛機的狂轟濫炸,接著是坦克引導步兵衝鋒。國軍則依靠多層次、縱橫交錯的野戰工事,以及士兵的意誌和技巧,頑強地抵抗著。

一處被炸得隻剩半截的反坦克炮旁,炮手老韓抱著被彈片切斷的左臂,靠著灼熱的炮管殘骸,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旁邊,年輕的裝填手小山東,臉上糊滿了血和泥,正徒勞地試圖用撕碎的綁腿給他包紮。

“老韓……老韓你挺住……衛生兵!衛生兵!”小山東帶著哭腔嘶喊,但四周隻有槍炮聲和慘叫,哪裏還有衛生兵的影子。

“別……別喊了……”老韓吃力地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省點力氣……打鬼子……咱們……咱們的炮……打掉了兩輛……值了……”

小山東的眼淚混著血水泥灰流下來。他想起了幾個小時前,那三輛鬼子坦克,轟隆隆地開過來,機槍子彈打得戰壕邊緣泥土飛濺。是這輛老舊的戰防炮,是老韓精準的瞄準,第一炮就打癱了領頭那輛。可他們也暴露了。鬼子的炮彈隨後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砸過來……

“狗日的小鬼子!我操你姥姥!”小山東猛地抓起旁邊一支陣亡弟兄的中正式步槍,就要往戰壕上爬。

“回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喝止了他。是連長鬍大勇,他半邊臉被燒傷,焦黑一片,看起來分外可怖,但眼神依舊兇悍如狼。“想送死?給老子省顆子彈!”

胡大勇趴在戰壕邊緣,觀察著外麵。日軍的又一次進攻被打退了,丟下幾十具屍體,正亂鬨哄地往後撤,坦克也在調頭。這正是最混亂、最鬆懈的時候。

“還能動的!跟老子來!”胡大勇低吼一聲,抓起一挺繳獲的歪把子機槍,檢查了一下彈鬥,又往腰間插了幾顆手榴彈。“不用多,十來個人就行!出去咬一口,打了就回!”

立刻,周圍站起、爬起十幾個身影。有輕傷的,有彈藥手,甚至還有兩個夥伕,都默默地抓起武器,往身上掛手榴彈。

“上!”

胡大勇第一個躍出戰壕,弓著腰,利用彈坑和屍體作為掩護,向潰退的日軍側後方快速迂迴。小山東也撿起兩顆手榴彈,跟了上去。

潰退的日軍以為已經脫離了危險,隊形鬆散,一些人甚至開始點煙。他們根本沒料到,這支幾乎被打殘的國軍部隊,竟然還敢主動出擊。

“打!”

胡大勇的機槍率先開火,子彈掃向日軍人群。其他人也紛紛開火,扔出手榴彈。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如同熱刀切進黃油,瞬間將日軍隊尾攪得大亂。十幾個日軍當場斃命,其餘人驚恐地四散奔逃,或者趴在地上胡亂還擊。

胡大勇他們根本不戀戰,猛烈掃射投彈,製造了足夠混亂和殺傷後,立刻轉身就往回跑。日軍的反擊子彈追著他們,打在泥土上噗噗作響。一個夥伕跑得慢了點,背上中了一槍,踉蹌倒下。旁邊一個士兵想拉他,被胡大勇一把拽住:“走!”

他們像一陣風,來得突然,去得也快。等日軍穩住陣腳,組織起像樣的追擊時,胡大勇他們已經連滾帶爬地跳回了戰壕,隻留下身後幾十具新增的日軍屍體,和更遠處那幾輛猶豫不前、不敢脫離步兵太遠的坦克。

“清點人數!”胡大勇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氣。

“回來了九個,柱子……柱子沒回來……”小山東低聲道,他臉上又添了新傷,但眼神亮得嚇人。

胡大勇沉默了一下,看著外麵漸漸昏暗的天色,和遠處日軍重新開始集結的煙塵,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九個……值了。準備著,狗日的,又要來了。”

類似的短促反擊,在這一天漫長而血腥的戰鬥中,在從吳淞到楊行的漫長戰線上,如同點點星火,此起彼伏。它們規模不大,往往隻是一個排,一個班,甚至三五個人。時機也各不相同,有時是炮火延伸的瞬間,有時是日軍進攻受挫的混亂,有時純粹是打紅了眼的亡命一擊。但就是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刀子”,不斷給日軍放血,打亂其進攻節奏,讓其始終無法組織起連續、有效的衝擊。許多陣地,就在這種反覆的拉鋸、失而復得、得而復失中,奇蹟般地堅守到了日暮。

(夜幕降臨陳遠山司令部)

油燈的光芒,在瀰漫的煙塵和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昏黃而搖曳。司令部裡依舊嘈雜,但比起白天的喧囂,多了一種沉滯的疲憊。參謀們眼窩深陷,聲音嘶啞,但手上的動作和傳遞資訊的效率,並未減慢。隻是每個人臉上,都矇著一層洗不去的凝重。

方慕卿拿著一疊剛剛匯總上來的電報和電話記錄,走到依舊佇立在地圖前的陳遠山身邊。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筆和翻動電文,有些微微顫抖,但聲音依舊保持著刻板的清晰。

“鈞座,各部初步戰報匯總。”

陳遠山沒有轉身,隻是“嗯”了一聲,獨眼依舊盯著地圖上那片早已被紅藍鉛筆塗抹得幾乎看不清原貌的區域。

“吳淞方向,日軍以艦炮及重炮猛轟,繼以步兵、坦克多次衝鋒。我炮台主堡及核心工事屹立未失,然外圍獅子林、泗塘河陣地反覆爭奪,失而復得者三。守軍一〇八師三二四團,傷亡過半,團長重傷,營長陣亡三人。斃傷敵估計逾千,擊毀坦克兩輛,裝甲車三。”

“寶山縣城,敵我於城內逐街逐巷,反覆爭奪。我五十一師一部與敵混戰竟日,雖丟失部分街區,然核心區域及主要通道仍在我手。敵我傷亡皆重,具體數字尚在統計。然敵未能實現貫穿突破。”

“月浦鎮,尤以鎮中石橋爭奪最為慘烈,一日內易手六次,現仍由我五十八師一七二旅所部控製。該旅傷亡極為慘重,多個連隊已不足建製。然斃傷敵亦眾,敵屍塞河,水為之赤。”

“楊行方麵,敵以重兵猛攻我野戰主陣地,衝鋒達七次之多。我十一師、十四師所部,依託工事,頑強抗擊,並以小股部隊頻繁短促出擊,予敵重大殺傷。我十一師三十二旅旅長親臨前沿督戰,中炮殉國。初步統計,楊行方向斃傷敵約兩千餘,我亦傷亡千五百餘人。敵未能突破我主陣地帶。”

方慕卿念著,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最後,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才繼續道:“綜合吳淞、寶山、月浦、楊行全線,粗略統計,今日激戰,我軍……傷亡約在八千至九千之間,其中……陣亡及失蹤,恐逾五千。各部彈藥消耗甚巨,尤以手榴彈、迫擊炮彈為最。多個步兵團、營,已不成建製,軍官傷亡尤重……”

他抬眼,看了一眼陳遠山挺拔卻似乎瞬間蒼老了幾分的背影,補充了最後一句:“然,據各陣地觀察及戰場遺屍估算,日軍傷亡,當在我軍之上,總數……恐不低於一萬兩千人。”

指揮所裡,隻剩下電台微弱的嘀嗒聲和遠處隱約未絕的炮聲。一日之間,近兩萬條生命,消失在這片燃燒的土地上。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韓滄不知何時也站到了地圖旁,他的旱煙早已熄滅,隻是無意識地捏著煙桿。他看著地圖上那些被反覆標註、代表著慘烈爭奪的記號,又看看陳遠山如同石雕般的側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良久,陳遠山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隻獨眼,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裏麵似乎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被絕對的意誌死死壓住。

“命令各部,”他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在眾人心上,“抓緊時間,搶運傷員,就地掩埋烈士遺體。清點剩餘彈藥,合併縮編戰鬥單位,指定代理人。工事能修補一點是一點。日軍……明日隻會更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指揮所裡每一張疲憊而堅毅的臉:“告訴前線的弟兄們,今天,他們打得好。對得起身上這身軍裝,對得起身後的父老鄉親。仗,還沒打完。隻要還有一口氣在,陣地,就不能丟。”

“是!”方慕卿和眾參謀挺直脊背。

“再給南京發電,”陳遠山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絕,“重申今日戰況之慘烈,我軍傷亡之重,陣地之危殆。再次,緊急請求兵員、彈藥補充,尤其是炮彈、手榴彈。並言明,若無補充,我軍血肉之軀,終有盡時。此防線能守多久,實難預料。望中樞速斷,速援。”

命令下達,通訊參謀匆忙去擬電文。陳遠山走到掩體門口,推開那扇厚重的、佈滿彈痕的木門。寒冷的夜風猛地灌入,帶著濃烈的硝煙、焦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的血肉氣息。

外麵,天色已徹底黑透。但北方的天空,卻被無數燃燒的村鎮、未熄的炮火,映成一種暗沉的血紅色。火光躍動,彷彿大地在流血,天空在燃燒。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爆炸聲傳來,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韓滄默默跟出來,站在他身側,也望著那片不祥的夜空。

“一天,兩萬……”陳遠山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但韓滄聽到了。那不是疑問,也不是感慨,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陳述。

“鬆井……你想用鋼鐵和血,把這裏變成煉獄,把我的人,一寸寸碾碎嗎?”陳遠山喃喃自語,獨眼中倒映著天邊的火光,“那就試試看。看看是你關東軍的炮硬,還是我中國軍人的骨頭硬。”

他彷彿能聽到,千裡之外,南京城那倉促修築工事的喧囂,高層會議裡無休止的爭吵與猶豫,以及更後方,這個飽經苦難的民族艱難而沉重的呼吸。

這裏的每一分鐘,陣地上每一聲槍響,每一聲吶喊,每一條消逝的生命,都是在為那一切,爭取著微不足道、卻又重於泰山的時間。

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灰燼和未燃盡的碎紙,打著旋,沒入無邊的黑暗。而那片血紅的天空下,焦土之上,殘破的工事裏,倖存的人們,正默默舔舐傷口,準備迎接下一個,註定更加血腥的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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