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到山脊線上，陳遠山已經帶著隊伍翻過了西溝北坡。昨夜陣地上的硝煙味還沒散盡，風裏夾著燒焦的木頭和鐵皮的氣息。他走在前頭，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身後兩個連的兵力呈散兵線跟進，槍口朝外，警戒左右。
張振國緊跟在他側後方，肩上挎著剛換的捷克式輕機槍，槍管還沾著泥灰。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確認隊形沒拉散。“咱們真要追？”
“不是追。”陳遠山頭也沒回，“是壓。鬼子退得整，說明腦子清楚。我們要是不動，他們就能喘氣重整。現在貼上去，逼他們一路不敢停。”
話音剛落，前方偵察兵從一塊岩石後探出身子，揮手打了三個短訊號——發現目標，距離約六百米，行軍佇列尾部正在通過一段狹窄山道。
陳遠山立刻蹲下，取出望遠鏡。鏡頭裏，日軍車隊正沿著盤山路緩慢移動。前麵幾輛卡車裝著重武器部件，中間是傷員車，最後兩輛敞篷車明顯是後勤補給，車廂上蓋著油布，但有幾處鼓起的輪廓像是彈藥箱和糧食袋。斷後的步兵小隊分佈在道路兩側高地，架著兩挺歪把子機槍，火力點佈置得很老道。
“打尾車。”陳遠山低聲說，“隻準打最後一輛，不準戀戰。得手就撤，別讓他們反咬一口。”
張振國點頭，轉身招手，將兩個排長叫到身邊佈置任務。一個排負責正麵佯攻，吸引機槍火力；另一個排由他親自帶隊，從左側陡坡繞上去，用集束手榴彈炸車。
十分鐘後，突擊組摸到了距道路不足五十米的位置。山坡草木稀疏，掩體不多，戰士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張振國伏在最前，右手緩緩舉起，三根手指張開——這是倒數三秒的暗號。
三、二、一。
槍聲驟起。正麵排的步槍和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日軍機槍陣地前的岩壁上濺出火星。幾乎同時，張振國帶著人從側翼衝出，兩名戰士拎著手榴彈包直撲最後一輛運輸車。車上的日軍反應極快，有人立即跳下車舉槍掃射。一名突擊隊員腿部中彈，滾下坡去，另一個人咬牙繼續前沖，在離車五米處甩出彈包。
轟！
爆炸掀翻了車鬥，油布被氣浪撕開，露出底下堆疊整齊的步槍彈藥箱和罐頭食品。火焰順著泄漏的汽油蔓延，點燃了路邊枯草。第二枚手榴彈緊跟著扔進駕駛室，司機當場斃命，卡車歪斜著卡在路中央，堵住了後方視線。
“撤！”張振國吼了一聲，拖著受傷的隊員往回爬。
日軍斷後小隊迅速組織反擊，機槍掃向山坡。子彈打得碎石飛濺，幾名戰士險些被擊中，靠滾翻和匍匐才退回安全區。等敵人火力延伸時，我方人員已全部撤離原位。
二十分鐘後，部隊在一處背風窪地收攏。清點人數，輕傷三人，無陣亡。張振國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咧嘴笑了：“成了，那車裏全是好東西。”
陳遠山蹲在繳獲清單前，聽通訊員一項項報上來：三八式步槍十二支、子彈一千二百發、罐頭四十三箱、壓縮餅乾六袋、軍用水壺十五個、急救包八套、望遠鏡一架、九二式步兵炮備用瞄準具一套。
“還有這個。”通訊員遞過一本日文手冊，封麵上印著“野戰後勤運輸規程”。
陳遠山接過翻開，裏麵詳細標註了補給路線、車輛排程頻率和物資配比。他沉默片刻，合上本子：“帶回去，讓懂日語的看一遍，說不定能摸出他們下一個中轉點。”
這時李二狗抱著一支繳獲的步槍走過來，動作有些拘謹。他原本瘦得脫相，這兩天跟著隊伍吃上了熱飯，臉上多了點血色。他把槍遞過去：“師長，這槍……我能留著嗎？”
陳遠山看了他一眼。這小子上一仗還在戰壕裡發抖，現在敢主動上前線了。
“槍是你打下來的，當然歸你。”他說，“不過得先交工兵檢查，換個編號再發還。”
李二狗咧嘴笑了，低頭搓著手：“那……那我能不能學著修槍？王師傅說過，會修槍的人戰場上多活三天。”
陳遠山點點頭：“回頭我跟他說。你想學，就得下苦功。”
遠處山道上，日軍車隊仍在緩慢移動。由於道路被堵，他們不得不派人清理殘骸，進度拖遝。陳遠山判斷，至少還能追擊兩小時。
“再壓一輪。”他對張振國說，“這次目標是倒數第二輛車。車上裝的是醫療物資，標記明顯。打下來，既能削弱他們救治能力，也能給我們自己添補。”
張振國應了一聲，正要走，又被叫住。
“通知各班，”陳遠山補充，“繳獲的東西一律集中登記，不得私分。誰敢藏一盒葯、一顆子彈，軍法處置。”
“明白。”張振國敬了個禮，“咱不是土匪，是正規軍。”
第二次追擊比預想順利。日軍因道路堵塞，行軍節奏被打亂，斷後部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清障，側翼警戒出現空檔。我方利用地形掩護，悄悄逼近至四十米內，用精準火力擊斃駕駛室兩人，隨後投擲燃燒瓶引燃車廂。
這一車運的是繃帶、碘酒和止痛片，遇火即燃，黑煙衝天。日軍慌忙救火，陣型大亂。我方趁機搶下部分未燒毀物資，迅速撤離。
第三次接觸發生在午後一點十七分。地點位於南嶺岔口，地形開闊，不適合突襲。陳遠山決定改用炮火威懾。孫團長雖已轉移主力，但臨走前留下一門老式七五山炮和十二發炮彈，埋設在東側高地反斜麵。
炮組接到命令後迅速完成測距。第一發試射落在車隊前方三十米，激起大片塵土。日軍立刻意識到威脅，加快行軍速度，但為時已晚。第二發直接命中第三輛補給車，引發二次爆炸。據觀察員報告，至少有兩箱炸藥被引爆，連帶毀損了一門拆卸中的迫擊炮元件。
此後，日軍徹底放棄有序撤離，改為分散突圍。部分輕裝步兵棄車徒步穿越山林，主力則加速向東北方向撤退。聯合部隊停止追擊，轉入戰場清理階段。
在最後一處繳獲點，戰士們從燒毀的車架下拖出一個金屬箱。撬開後發現裏麵是完整的無線電配件和電池組。通訊班當場測試，確認主接收模組完好。
“這下能跟友軍通聯更穩了。”通訊班長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遠山站在坡頂，望著下方忙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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