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山霧還未散盡,陳遠山已經站在穀口北坡的訓練場上。他腳邊放著一卷粗麻布,裏麵裹著幾根削好的木棍和一塊畫了標記的沙盤底板。昨夜徹夜佈防的疲憊還在眼皮底下壓著,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插進土裏的樁子。
張振國從西溝方向跑回來,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急促的響動。他喘著氣,在陳遠山麵前站定:“三號路線走完了,草人哨位沒發現我們靠近。”
“你們用了多少時間?”陳遠山問。
“四十七分鐘,低姿匍匐加短距躍進。”張振國抹了把臉上的露水,“中間繞過兩處雷區模擬點,沒觸發訊號繩。”
陳遠山點點頭,蹲下身解開麻布,把沙盤擺在地上。他用木棍在上麵劃出三條線:一條從東林直插穀口,一條沿西溝山脊隱蔽推進,第三條穿密林貼山脊逼近製高點。
“昨天夜裏,我一直在想佐藤可能怎麼來。”他說,“他吃了虧,不會按常理打。正麵強攻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背後那一刀——就像我們演練的這條西溝路線。”
張振國盯著沙盤看了會兒,眉頭擰緊:“你是說,敵人真會選最難走的山路偷襲?”
“不是他會選,是他必須這麼想。”陳遠山抬眼,“他知道我們防正麵,就偏要走側後。所以我們不能隻守,得學會反著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傳令下去,所有突擊隊集合。今天開始,夜間突襲術升級訓練。不許開燈,不準出聲,全靠手勢和地形辨認行動。”
太陽升到半空時,第一批參訓士兵已在北坡空地列隊完畢。二十人一組,分三輪輪替。每人卸下實彈,換上塗紅漆的木槍,腰間掛一隻響鈴袋——一旦動作過大導致鈴響,就算暴露目標。
陳遠山親自講解要點:“閉燈靜音、間距控製、手勢優先。記住,戰場上沒人喊話,一個眼神、一次抬手,都可能是命令。”
張振國挨個檢查裝具,蹲下身拉緊一個新兵的綁腿:“你上次趴雷區的時候屁股撅太高,鬼子不用瞄準都能打中。”那新兵漲紅了臉,連忙低頭調整姿勢。
第一組出發是在下午四點。天光漸暗,山影拉長。他們沿著西溝山脊線爬行,利用岩石和灌木遮掩身形。陳遠山和張振國在製高點觀察哨裡蹲伏,手裏拿著望遠鏡,一聲不吭。
前半程順利。隊伍保持低姿,間距均勻,幾次通過開闊地帶都採用逐個躍進的方式,沒有一人脫節。
可就在接近終點哨位五十米處,一名隊員踩到了隱藏的絆線。那是訓練前埋設的警報裝置,瞬間扯動上方樹枝,一枚綠色訊號彈“嗖”地竄上天空,在灰藍的天幕炸開一團刺眼的光。
“停!”陳遠山立刻舉起右手,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
參訓人員原地臥倒,氣氛一下子繃緊。不到十分鐘,所有人被召集到穀口北側空地,圍成一圈蹲下。
陳遠山走出來,腳步沉穩。他在人群前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剛才那一聲響,要是真戰場,你們整隊都已經死了。”他說,“敵人不會等你爬起來再開槍。一次疏忽,就是全隊覆沒的開始。”
沒人說話。幾個年輕士兵低下頭,手指摳著褲縫。
“夜間行動三大鐵律,現在重申一遍。”陳遠山語氣不變,“第一,閉燈靜音——火柴擦亮的聲音都能引來機槍掃射;第二,間距控製——太近容易一起暴露,太遠無法協同;第三,手勢優先——嘴閉著,眼睛睜大,看指揮員的動作。”
他轉向張振國:“重新分組,老兵帶新兵,一對一結對。縮短距離,降低速度,寧可慢,不能錯。”
張振國應了一聲,立即組織重新編隊。這次他親自帶隊第一組,出發前再次確認每個人的手語動作是否標準。
夜色徹底降臨時,第二輪演練開始。月光微弱,照在山坡上泛出一層青灰。隊伍貼著山脊線移動,比先前更加謹慎。張振國在最前方爬行,右手貼地探路,左手每隔十秒向後打出一個“停”或“進”的手勢。
他們繞開雷區模擬帶,利用一處塌方土堆作掩護,慢慢逼近製高點哨位。這一次,再沒有人觸碰絆線。當張振國的手掌輕輕拍在哨位木樁上時,距離目標不足五米,而對方哨兵仍毫無察覺。
陳遠山在觀察哨裡看到這一幕,輕輕點了點頭。
演練結束後,全體人員再次集結。這次沒有責罵,隻有講評。陳遠山蹲在沙盤旁,用木棍指著各隊行進路線,逐一指出哪裏該更快,哪裏該更慢,哪個節點出現了延誤。
“你們剛才完成的,不隻是滲透。”他說,“是活下來的本事。”
火堆被點燃了,劈啪作響。戰士們圍坐一圈,喝著炊事班送來的熱薑湯。有人臉上還沾著泥,有人胳膊肘磨破了皮,但沒人叫苦。
張振國走到陳遠山身邊,低聲說:“最後一組還沒練完,要不要繼續?”
陳遠山看了看天色,又翻了下手裏的訓練記錄本:“讓預備隊上,短距突襲練習。主力隊伍原地休整,保持清醒。”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頭:“今晚隻是開始。”
張振國點頭,轉身去安排下一組任務。
火光照在陳遠山臉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輪廓。他坐著沒動,目光落在沙盤上那條蜿蜒的西溝路徑上。遠處,訓練場邊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預備隊正在整裝待發。
一名通訊兵小跑過來,遞上一份紙條:“北坡三號崗報告,林子裏有折斷的樹枝,不像野獸碰的。”
陳遠山接過紙條看了看,沒說話,隻把它折成小塊,塞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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