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穿過窗紙,斜斜地鋪在會議室的泥地上。陳遠山站在門框邊,手還搭在木門上,目送孫團長沿著院中土路往外走。李政委的身影早已不見,隻留下小劉揹著帆布包,安靜地立在屋角,像一根釘在原地的樁子。
會議結束了,作戰計劃也初步定下,空氣裡那股緊繃的勁兒鬆了下來。可陳遠山沒動,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能停——命令要傳下去,各營得準備,明日一早就得動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側廂傳來。林婉兒提著相機包走了過來,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一路直奔會議室門口,目光掃過陳遠山和孫團長之間空出的距離,眉頭微皺。
“等等!”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定,“三位長官剛議完大事,就這麼散了?”
陳遠山轉過頭,認出是常來營地採訪的那位女記者。他略一點頭:“林記者,會已經開完,下一步該乾的都清楚了。”
“可你們握個手再走啊。”林婉兒快步上前,一邊說著,一邊從包裡取出相機,動作熟練地檢查膠捲、調整光圈,“剛才屋裏說的話,不是為了爭誰多誰少,是為了打鬼子。這手要是不握在一起,外人怎麼知道咱們真是一條心?”
孫團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咧嘴一笑:“咱當兵的,又不是唱戲的,拍什麼照?糙臉往那一擺,嚇著讀者怎麼辦?”
“我不是拍臉。”林婉兒走到窗邊,抬手比劃了一下光線角度,“我是拍這雙手。你們三個代表三支隊伍,今天坐在一起定計策,這不是尋常事。這一握,是信義,是決心,是將來史書上都要記一筆的事。”
她說著,已把相機架好,蹲在稍遠的位置,透過取景器觀察構圖。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麵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帶,正好落在三人站立的位置前方。
陳遠山看了看她,又看向孫團長。他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抓住孫團長的手腕,把他往回帶了半步。
“老孫,站一站。”他說,“她說得對。這一握,值得留名。”
孫團長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他反手握住陳遠山伸來的手,另一隻手抬起,朝著空中虛握了一下,彷彿那裏站著尚未離去的李政委。
“好!那就握!”他朗聲道,“我孫某人今日與陳師長、李政委共結抗敵之約,天地為證,日月可鑒!”
林婉兒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門線上,眼睛緊盯著取景框。她看到陳遠山站得筆直,肩背挺展,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有眼神沉穩如鐵;孫團長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握手時用力極實,像是要把這份承諾攥進骨頭裏。
她輕按快門。
“哢嚓”一聲輕響,膠片轉動,影像定格。
“再來一張。”她低聲說,迅速倒片,“剛才那一下,孫團長閉眼了。”
孫團長哈哈一笑:“拍照比打仗還講究。”
他站定位置,重新伸手。這一次,他睜著眼,目光直視前方,嘴角仍帶著笑意,卻不失莊重。陳遠山也換了個姿勢,左手扶在腰間槍套上,右手與孫團長緊緊相握,肩膀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出發。
林婉兒再次按下快門。
“成了。”她鬆了口氣,低頭檢查底片進片是否正常,確認無誤後才收起相機。
陳遠山這才鬆開手,轉身對孫團長道:“你回去後立刻安排機槍組隱蔽轉移,反斜麵設伏點今晚必須完成構築。我會派通訊員定時聯絡。”
“明白。”孫團長點頭,“等你訊號。”
他又看了林婉兒一眼:“姑娘,照片洗出來,能不能給我一張?我也讓我家那小子看看,他爹不是隻會扛槍的粗人。”
林婉兒笑著點頭:“一定給您寄去。不過您得留個地址,別打了仗就搬家,找不著人。”
“放心。”孫團長拍拍胸脯,“隻要我還活著,就在陣地上。”
說罷,他整了整軍裝領口,邁步朝營門走去。背影筆直,步伐穩健,踏起一路塵土。
林婉兒將相機小心裝回包裡,抬頭看向陳遠山:“陳師長,我能問一句嗎?剛才您主動伸手拉孫團長回來,是不是早就想這麼做了?”
陳遠山看著院外漸遠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道:“不是我想做,是時候到了。以前各打各的,吃了多少虧?今天能坐下來談,能把計劃定下來,說明大家都明白了——單靠一支隊伍,守不住這條防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隻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林婉兒點點頭,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快速記了幾行字:“‘三支隊伍首次協同定策,國軍雜牌師與友軍團達成聯戰協議,八路軍提供情報支援。會議結束後,陳遠山與孫團長於指揮部門口握手留影,象徵合作開端。’”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抬頭問:“您覺得這樣寫行嗎?”
“不用提我名字。”陳遠山搖頭,“寫‘中國軍人’就行。這場仗,不是哪一個人的,是所有人的。”
林婉兒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不像個軍官,倒像個執筆寫史的人,一筆一劃都在為未來刻下痕跡。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把筆記本收好,背起相機包:“我得趕回鎮上的印刷所,儘快把照片發出去。這篇報道,得讓全國都知道。”
陳遠山點頭:“路上小心。最近日軍偵察機多了,別走大道。”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在前線跑了幾個月,早學會看天色聽動靜了。”
她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林記者。”陳遠山站在門口,語氣平靜,“謝謝你拍下這張照片。有些東西,文字記不住,可影象能。”
林婉兒回頭,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我也謝謝您們。沒有你們肯握這下手,我拿著相機也沒用。”
她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轉身離去。
陳遠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營門拐角。院子裏恢復了安靜,隻有風偶爾吹動窗紙,發出輕微的撲棱聲。
他轉身回到屋內,走到桌前翻開記錄本,提筆寫下一行命令:“通知各營,明日晨點提前半個鐘頭,全營進入二級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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