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山脊線,鬆本已站在指揮所外的沙盤前。通訊兵快步上前,敬禮後報告:“第三中隊完成集結,距主攻出發線八公裡,隨時可推進。”鬆本點頭,目光落在沙盤上用紅筆圈出的區域——那是我軍北線陣地的核心位置。他拿起鉛筆,在地圖邊緣寫下“拂曉”二字,隨後抬頭看向副官。
副官遞上一張紙,是偵察機明日飛行計劃表。鬆本接過,掃了一眼航線與時間安排,用鉛筆在“六時整”處畫了個圈。“飛機起飛三十分鐘後,炮兵進行試射校準。”他說完,將表格還回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副官記下命令,轉身離去。
鬆本沒有動。他盯著沙盤看了片刻,又轉向南方的一條土路。那條路蜿蜒穿過丘陵,連線著後方兵站。按計劃,裝甲車和重武器正沿此路向前線輸送。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錶,七點十七分。一切都在時限內。
午後,鬆本站到了兵站入口。兩輛九四式裝甲車停在空地上,履帶沾滿泥漿,工兵正在檢修傳動裝置。他走近一輛,伸手摸了摸履帶板上的鉚釘,又俯身檢視懸掛係統。一名工兵隊長小跑過來,立正報告:“一號車左側行走機構已更換三節履帶,預計明早五點四十分完成全部除錯。”
“必須在六點前完成。”鬆本說,“主攻序列不能因機械故障延誤。”
“是!”工兵隊長低頭應聲,額頭上沁出汗珠。
鬆本直起身,朝隔離區走去。那裏用木欄圍出一塊空地,幾名士兵戴著防毒麵具,正從卡車上卸下密封鐵箱。箱子表麵貼有標籤,字跡清晰:“特種瓦斯彈”。他站在欄外,看著士兵們用滑輪將箱子搬進掩體,動作緩慢而謹慎。
一名隨行軍官靠近,低聲問:“是否需要今日進行一次模擬投擲?”
鬆本搖頭:“不必。第一波進攻以常規火力為主。若步兵突破受阻,再啟用瓦斯彈,目標為敵方二線掩體群。”他頓了頓,“確保投放時機與風向匹配,避免誤傷己方。”
軍官記錄完畢,默默退開。鬆本仍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口箱子被搬入地下庫房。他這才轉身,走向另一側的爆破組駐地。
爆破組三人一組,共九人,蹲在空地上檢查炸藥包。導火索、雷管、引信分別裝在不同木盒中,由專人看管。組長見鬆本走近,立刻起立敬禮:“報告長官,三組人員已完成實爆演練,炸藥效能穩定,引爆成功率百分之百。”
鬆本回禮,走到一個開啟的工具箱前。裏麵整齊排列著切割鉗、計時器、防水布。他拿起一節導火索,捏了捏質地,又放回原處。“你們的任務不是炸毀一道牆。”他說,“是撕開他們的胸膛。前沿工事之後,必有暗堡與交叉火力點。你們要提前突入,在敵人反應前將其摧毀。”
組長挺直身體:“明白!我們將在炮擊結束後五分鐘內抵達預定爆破點。”
“好。”鬆本點頭,“行動開始後,你們隻有一次機會。失敗,就意味著全線進攻停滯。”
組長再次敬禮,手背青筋凸起。
太陽西斜時,鬆本登上一處製高點。這裏是一片荒坡,長滿枯草,視野開闊。他從口袋裏取出望遠鏡,緩緩旋開鏡筒,對準遠處的我軍陣地。炊煙從幾處灶台升起,零星可見人影在戰壕邊走動。有士兵挑著水桶往營房方向去,還有人在修補破損的木柵欄。一切顯得平靜。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們還不知道。”他輕聲說,“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裏會變成焦土。”
身後參謀遞上最終作戰令確認文書。鬆本接過鋼筆,在末尾簽下名字,日期寫的是明日。他合上資料夾,下令:“各部按計劃進入隱蔽宿營狀態,嚴禁夜間生火,哨位加密至每三百米一人。明晨五時三十分,全線發起總攻。”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各中隊開始向出發陣地轉移,炮兵連將山炮推入預設發射位,覆蓋偽裝網。偵察機已在機場待命,飛行員接到通知:淩晨四點十五分起飛,執行首輪空中偵照任務。裝甲車完成最後檢修,加滿油料,停放在距離前線六公裡的樹林掩體內。爆破組領取了最終補給,進入指定休息區閉目養神。
夜幕降臨,日軍營地陸續熄燈。隻有崗哨提著燈籠在營地邊緣來回走動,影子拉得很長。風從山口吹過,掠過荒草與碎石,發出細微的沙響。天空陰雲漸聚,遮住了星光。
鬆本回到臨時指揮所,脫下軍帽,掛在椅背上。桌上的煤油燈晃了一下,他伸手調低燈芯,屋內光線隨之暗了下來。牆上掛著大幅作戰地圖,紅線標出進攻軸線,藍線代表敵方防禦體係。他在地圖前站了幾分鐘,然後轉身走出屋子。
外麵已經安靜下來。沒有喧嘩,沒有口令聲,隻有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槍托碰到了石頭。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厚重,不見月亮。這樣的天氣,適合隱蔽接敵。
他沿著臨時搭建的通訊線路走了一段,確認各節點都有人值守。回到觀察哨附近時,一名傳令兵迎上來,報告:“所有單位均已確認接收攻擊命令,無異常情況。”
鬆本點頭:“你去休息吧。淩晨三點,我會叫醒你。”
傳令兵敬禮後離開。鬆本獨自站在哨位旁,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遠方那片仍在冒炊煙的土地。他知道,那些人此刻或許正在吃飯,或許有人在擦槍,有人在寫家書,有人剛結束訓練躺下。他們不知道自己已被鎖定,也不知道這場戰爭的下一刻將如何展開。
他從衣袋裏掏出懷錶,開啟表蓋。指標指向七點五十二分。距離總攻還有九小時八分。
他合上表蓋,輕輕拍了拍錶殼,像是在確認某種節奏。然後他轉身走進臨時帳篷,坐在行軍床上,解開了軍靴的鞋帶,卻沒有脫下。他靠在帆布牆上,閉上眼,呼吸平穩。
帳篷外,風繼續吹過荒野。草葉翻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某種未完成的言語。遠處,一隻野兔從灌木叢中竄出,停頓片刻,又迅速消失在黑暗裏。
一名哨兵換崗經過,腳步很輕,看到帳篷還亮著燈,便停下,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打擾。他默默走開,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鬆本沒有睡著。他的眼睛閉著,但手指在膝蓋上有規律地敲擊著,像是在默數時間,又像是在複核某個進攻序列的節點。每一擊都短促而有力,如同鐘擺。
煤油燈的火苗突然跳了一下,映出他臉上一道細長的舊疤,從耳根延伸至下頜。那是在華北作戰時留下的,一枚子彈擦過麵部,當時他以為自己活不下來。但他活下來了,並且升了職。
現在,他又一次站在進攻的前夜。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燈焰,伸手調了一下燈芯,讓光更暗一些。然後他重新靠回帆布牆,手指繼續敲擊膝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淩晨兩點四十分,傳令兵準時來到帳篷外,輕聲喚道:“長官,時間到了。”
鬆本立刻睜眼,動作利落地起身,重新繫緊軍靴。他披上外套,戴上軍帽,走出帳篷。外麵空氣清冷,霧氣開始升騰,貼著地麵流動。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雲層略有裂隙,但整體依舊陰沉。
“通知前線各單位,按時間節點推進。”他說,“我要在四點前看到偵察機起飛訊號。”
傳令兵跑步離去。
鬆本站在空地上,望著東方。天邊仍是一片漆黑,但黑夜最深的時刻已經過去。他知道,當第一縷光刺破地平線時,炮彈就會落下。
他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站著,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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