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還在雨裡回蕩。
李二狗的子彈打出去了,槍口餘煙被雨水壓成一縷濕氣。他趴在泥水裏沒動,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名正要解炸藥包的日軍工兵被擊中腿,整個人歪倒在鐵絲網缺口處,手撐著地想爬,卻隻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另外兩個黑影立刻趴下,一個迅速拖住傷者往側後拽,另一個抽出步槍,朝著李二狗的方向打了兩槍。子彈擦過草尖,濺起幾片碎葉。
幾乎就在第二聲槍響落地的同時,營區東側的木門猛地被撞開。張振國沖了出來,駁殼槍在前,肩頭撞開雨簾。他身後跟著六名突擊隊員,全是剛從鋪上跳起來的,棉衣都沒扣好,但槍都上了膛。
“三點鐘方向!”張振國低吼一聲,聲音壓得極沉,“亮燈!找人!”
話音未落,三支手電光唰地掃出,探照燈也跟著亮了。強光刺破雨霧,斜斜切過草甸,正照在那個被拖行的日軍身上。他臉上塗著泥灰,嘴張著,似乎在痛叫,可聲音被雨蓋住了。另一個掩護的日軍立即抬槍還擊,子彈打在探照燈架上,火星一閃。
“別打燈!”張振國喝道,“照人!”
手電光立刻調轉,不再直射,而是貼著地麵掃動。光束交錯間,那兩名日軍的身影再次暴露——他們正拖著傷員往營地邊緣退,動作快而有序,顯然是受過訓練的老兵。三人原本的目標是彈藥堆放點,現在被迫改變方向,但仍未放棄抵抗。
李二狗見狀,立刻拉動槍栓,準備補槍。可他剛抬起槍管,就發現對方已經躲進一片低窪地,身影一閃即沒。他咬牙,手指搭在扳機上不敢鬆,眼睛仍死死盯著那片草坡。
張振國沒等更多命令,直接揮手:“左三右二,包抄過去!別讓他們靠近倉庫!”
突擊隊立刻分兩路展開。左邊三人順著草甸邊緣快速推進,踩著泥水壓低身子;右邊兩人繞向灌木帶後側,藉著幾堆廢棄沙袋作掩護。張振國自己居中壓陣,一手舉槍,一手打手勢指揮。他眼神緊鎖前方,臉上那道舊疤在燈光下一明一暗。
雨還在下,但節奏變了。不再是單調的滴答,而是夾雜著腳步踩泥、槍托碰地、呼吸粗重的聲音。整個東側防線像是被繃緊的繩子,隨時可能斷裂。
左側突擊組率先接敵。一名隊員在距離窪地八米處發現動靜,立刻臥倒,抬槍喊話:“站住!再動開槍了!”
對方沒回應。三秒後,一枚手榴彈從窪地滾出。
“閃!”隊員大喊,就地翻滾。
轟的一聲,泥水炸開,草根飛濺。衝擊波把旁邊的探照燈震得晃了一下,光柱斜移,正好掃過倉庫外牆。就在那一瞬,張振國看見三個黑影正貼著牆根往倉庫角落撤。
“他們進去了!”他吼了一聲,翻身躍起,“封口!別讓他們鑽進去!”
右側兩人加快速度,衝到倉庫窄巷入口兩側。一人蹲在倒塌的磚堆後,槍口對準巷內;另一人爬上半塌的木架,居高臨下控製視野。左側三人也迅速跟進,形成三麪包圍之勢。張振國親自跑到巷口,靠在水泥墩後,舉槍瞄準。
倉庫是個廢棄的舊庫房,原本用來存軍需,後來被炮彈削去一角,隻剩個L形殘體。三麵是牆,一麵是窄巷出口,現在出口已被堵死。日軍被困在裏麵,動不了,也逃不掉。
“裏麵幾個人?”張振國低聲問。
李二狗這時才從暗哨位置爬過來。他渾身濕透,膝蓋和手肘全是泥,喘著粗氣說:“三個……全進去了。一個腿被打中,倒在地上,另兩個還有槍。”
張振國點頭,沒說話。他盯著巷口,雨水順著帽簷流進領口,也沒去擦。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急。對方背炸藥,又是敢死任務,很可能寧願同歸於盡也不會投降。
巷內靜得可怕。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連呼吸都聽不見。隻有雨落在鐵皮頂上的聲音,嗒、嗒、嗒,像在數秒。
突擊隊員們全都趴下了,五支槍口齊齊指向巷口。有人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機上,虎口微微發抖,但沒人挪動一下。張振國看了眼身邊那個年輕隊員,輕輕說了句:“穩住,別慌。”
那人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張振國又看向倉庫內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裏麵有人。那種感覺不是靠眼睛,而是多年戰場養成的直覺——就像聞到火藥味就知道要爆炸一樣。
他慢慢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個手勢:**封鎖不動,等待指令**。
一名隊員會意,悄悄退出巷口視線,準備返回指揮部報信。其他人繼續盯守。
李二狗沒走。他拖著步槍,靠在十米外一堆麻袋後,半趴著身子,眼睛仍盯著巷內。他的槍管還在冒煙,手指凍得發僵,可心裏卻不像剛才那麼怕了。他知道,自己那一槍打中了敵人,而且現在,戰友們已經圍了過來。
這纔是打仗的樣子。
不是一個人在泥裡發抖,而是七個人一起把槍口對準同一個地方。
雨勢小了些。
風從北坡吹來,帶著濕冷的氣息。探照燈的光柱斜斜打在泥地上,映出幾道拉長的人影。七個人呈扇形封鎖窄巷,像一張拉開的弓,隻等最後那一聲令下。
張振國靠在水泥墩後,駁殼槍橫在膝上。他沒眨眼,目光始終鎖在巷口。他知道,裏麵的人也在等——等機會,等援兵,等天亮,或者等死。
但他不會給。
“盯死他們。”他低聲對旁邊的人說,“別讓一隻耗子溜出來。”
那人點頭,槍口紋絲不動。
巷內依舊無聲。
突然,最裏麵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推倒了。緊接著,一段斷牆後閃過一道黑影,極快,又立刻隱沒。
所有人神經一緊。
張振國抬起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他知道,這是試探。對方想看看外麵會不會反應過度,會不會衝進來。
他不動。
隊員們也不動。
雨還在下。
燈光斜照,泥水泛光。七道身影伏在掩體後,槍口如釘。倉庫角落裏,三個日軍蜷縮在斷牆之後,一個捂著腿,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另兩個緊握手榴彈,眼神死死盯著出口。
誰也不敢先動。
張振國緩緩吐出一口氣,鼻腔裡噴出白霧。他低頭看了眼手錶:三點二十五分。時間像是被雨泡脹了,走得極慢。
他知道,這一仗還沒完。
但至少,現在已經不是他們在捱打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