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摩托車從補給站大門駛出，燈光劃破夜色。崗哨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陳遠山抬起手，掌心朝下，緩緩揮動綠色布條。
王德發立刻起身，貓腰貼地向前爬行。他揹著工具包，動作緩慢但穩定。泥土濕滑，他用肘部和膝蓋一點點挪動身體。灌木刮過軍裝，發出輕微摩擦聲。他停頓兩次，等前方巡邏兵走遠才繼續前進。
李二狗趴在右側一塊岩石後，眼睛盯著左側草叢。剛才那裏有動靜。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槍管上。幾秒後，一隻野兔竄出，鑽進另一片矮樹叢。他鬆了口氣，沒出聲。
王德發爬到第一輛卡車底部。車身離地不高，他側身擠進去。油箱在底盤下方，金屬外殼冰涼。他伸手摸出鋼鉗，剪斷固定帶，取出一枚定時彈。彈體呈圓柱形，表麵有螺紋介麵。他將彈頭旋緊在油箱下方，再用鐵絲加固兩圈。
接著他擰動引信旋鈕。指標指向十二分鐘後。他輕按測試鈕，紅燈閃了一下。裝置正常。
他退出車底，匍匐到第二輛車。過程重複一遍。第三輛時，左腳踩到一塊鬆石，整個人往下滑了半米。他立刻趴平，一動不動。前方哨塔的燈光掃過地麵，距離不到十五米。三秒後，光束移開。他繼續作業。
三枚定時彈全部安裝完畢。他原路返回。途中喘息加重，胸口起伏明顯。但他沒有停下。回到隱蔽點時，懷錶顯示兩點四十一分。
“回來了。”李二狗低聲說。
王德發點頭，摘下工具包，靠在樹榦上休息。汗水順著額頭流下，滴在衣領上。
陳遠山蹲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都裝好了？”
“三輛都上了，時間設好，不會誤事。”
陳遠山看了眼懷錶，又望向補給站方向。火焰映著他的臉，光影跳動。他沒說話，隻是把手放在王德發肩上。
張振國站在前方五米處，右手握著刺刀柄。尖刀班已經集合完畢，每個人都檢查了武器。有人把子彈推上膛，有人解開了手榴彈袋扣。他們盯著遠處火光，等待命令。
林婉兒蹲在一棵鬆樹後，相機對準停車區。她換上了新膠捲，快門調到最快檔。手指一直搭在按鈕上，隨時準備按下。
孫團長站在稍高一點的位置，望著燃燒的卡車輪廓。他身後三十名援兵已就位，槍口朝前。沒人說話，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兩點五十三分整。
第一聲爆炸響起。不是巨響，而是沉悶的撞擊聲，像重物砸進鐵皮桶。緊接著，火球騰空而起。第一輛卡車的油箱炸開，火焰瞬間吞沒整個車身。熱浪沖向四周，震得地麵微顫。
第二輛幾乎同時爆燃。第三輛稍晚一秒，但威力最大。整輛車被掀離地麵，翻滾著砸向圍牆。碎片飛濺，一塊金屬片擦過張振國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他抬手一抹，繼續盯著前方。
崗樓上的哨兵還沒反應過來。瞭望台被氣浪掀塌一半，一人直接摔下。警報器響起，但隻響了兩聲就中斷。通訊線在昨晚已被割斷，無法呼叫支援。
火勢迅速蔓延。旁邊堆放的木箱開始冒煙，接著起火。一名日軍士兵從宿舍衝出，手裏拿著步槍，剛跑幾步就被掉落的橫樑砸中，倒在地上。
陳遠山盯著火光，嘴唇緊繃。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低聲說：“記時，三分鐘後發起佯攻。”
張振國立即轉身，對著尖刀班做了三個手勢：前進、分散、壓製。戰士們依次起身，貓腰向前移動。他們繞過燃燒的車輛殘骸，向崗樓方向逼近。
林婉兒在閃光中按下快門。連續三張。她看到一個日軍軍官從房子裏跑出來，手裏舉著手槍，還沒站穩就被爆炸氣浪掀翻。她又拍了一張。
“這張……能讓人看見真相。”她喃喃道。
孫團長走過來，看著仍在燃燒的卡車。“老王，你這一炸，比一個營都管用。”
王德發坐在地上，正用布擦拭工具。聽到這話，他抬頭看了孫團長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幹活。
失蹤的助手這時踉蹌跑回。褲腿撕開一道口子，小腿上有血跡。他喘著氣報告：“東側圍牆有個缺口，我繞回來時被鐵絲劃了。”
陳遠山點頭：“先包紮，待命。”
助手應了一聲，被人扶到後麵處理傷口。
王德發收起最後一把鉗子，站起身。他走到陳遠山麵前，敬了個禮。
“三枚定時彈全部引爆，目標車輛完全損毀，無遺留隱患。”
陳遠山握住他的手：“你這雙手，保住了千百條性命。”
王德發聲音很輕：“隻要能炸鬼子，我這把老骨頭，值了。”
他說完就往後退一步，重新坐下，開啟工具包，開始整理雷管和導火索。其他人陸續歸隊，帶回各自觀察的情報。
張振國派出去的偵察兵回來報告：正麵崗樓隻剩兩人，其餘守兵正在救火。倉庫門開著，裏麵堆滿物資。沒有發現警戒犬。
林婉兒把拍好的膠捲放進防水袋，塞進內衣口袋。她重新裝上一卷新膠捲，相機仍對準補給站主建築。
孫團長召集自己的連長，低聲佈置任務。三十人分成兩組，一組準備接應佯攻部隊，另一組待命突入。
陳遠山站在原地，望著火光中的建築輪廓。他計算著時間。從爆炸到現在，過去七分鐘。日軍仍未組織起有效反擊。說明指揮係統已經癱瘓。
他轉頭對張振國說：“按計劃，現在上。”
張振國點頭，抬手示意尖刀班出發。十人一組，分三個方向接近圍牆。他們利用火光掩護，快速穿過空地。一名戰士踩到碎玻璃，發出聲響。他立刻趴下，等周圍安靜才繼續前進。
林婉兒往前挪了兩米，找到更好的拍攝角度。她半跪在泥裡，鏡頭對準主屋門口。那裏有動靜。
一個穿軍服的人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提著箱子。看肩章，是尉官級別。他左右張望，似乎想逃。
林婉兒按下快門。
那人轉身要走，卻被掉落的橫樑擋住去路。他罵了一句，放下箱子，拔出手槍。
林婉兒又拍一張。
陳遠山看到了這一幕。他低聲下令：“目標出現，準備抓活的。”
張振國收到訊號，揮手讓兩名戰士繞後包抄。他自己帶著三人從正麵逼近。
王德發收拾好工具，背起包。他站在原地等命令。
孫團長走過來問：“還能上嗎？”
王德發點頭：“隻要需要，我就去。”
陳遠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都準備好。接下來，不隻是炸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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