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聲還在響。
李二狗一把推開排長,撲向那個被剪開一半的揹包。他單手扯下綁腿布條,迅速將揹包口死死纏住,又用槍托壓住接縫處。尖刀班的兵立刻圍上來,兩人按住包體,一人抽出刺刀插進縫隙卡住拉鏈。
聲音停了。
陳遠山這時才趕到。他蹲下身,掀開一角布料看了一眼,金屬殼體上刻著編號和日文標記。他抬手示意,兩名戰士立即將揹包抬進附近空屋,放在土炕中央。
“找王德發。”他對通訊兵說,“讓他帶工具來,別生火,別用燈。”
天光漸亮,營地進入短暫休整。俘虜已被轉移至地下掩體,相機膠捲由林婉兒連夜沖洗。三小時後,一張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地圖殘片擺在了陳遠山麵前。上麵畫著幾條交錯的虛線,其中一條從西嶺乾河溝延伸至磐石站方向,標註著“通聯日程:每日六時架設,九時回收”。
陳遠山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他叫來李二狗,把圖遞過去。“你帶過偵察任務嗎?”
“沒。”李二狗搖頭,“以前連槍都拿不穩。”
“現在呢?”
“能打中人滴答聲還在響。
李二狗一把推開排長,撲向那個被剪開一半的揹包。他單手把包翻過來,扯出一段纏著電線的金屬盒子。盒麵有個小孔,裏麵一根針正緩緩移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別碰它。”陳遠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已經站在了現場,軍裝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臉上沒有表情。兩名工兵立刻上前,蹲下檢視裝置。其中一人用布條裹住盒子底部,輕輕托起,另一人迅速在周圍撒上細沙標記範圍。
“是定時發信器。”那名工兵低聲說,“他們想讓我們自爆位置。”
陳遠山點頭。他看向李二狗,“你做得對。”
李二狗喘著氣,左臂的血已經浸透了臨時綁上的布條。他沒說話,隻是把槍交給了旁邊的人,騰出手來扶住樹榦站穩。
通訊兵跑來報告:“俘虜醒了,願意開口。”
“走。”陳遠山轉身就走,腳步很快。
指揮部設在半山腰的一處石屋內。牆上掛著一張手繪地形圖,桌上擺著繳獲的相機、殘破地圖和一支日軍鉛筆。陳遠山進門後直接坐在桌邊,讓俘虜帶進來。
俘虜是個年輕士兵,臉色發白,腿上纏著繃帶。他低頭站著,不敢抬頭。
“你說實話,活命。”陳遠山說,“不說,天亮前你就埋在這山裡。”
那人張了張嘴,聲音很小:“我們……每天早上六點,有人去西嶺乾河溝架電話線。”
屋裏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接哪裏?”
“前線觀察哨……連後方指揮所。線路沿溝底鋪設,每隔五十米一個接線樁。”
陳遠山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北坡拐進乾河溝,順著溝底往南延伸,穿過一片灌木帶,最後接入一處隱蔽山洞。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然後抬頭問李二狗:“你能帶隊嗎?”
李二狗站直了身體:“能。”
“任務不是殺人,是割線。”陳遠山說,“四點出發,四點半前進入伏擊位。等他們開始架線,中間那段最容易斷。動手要快,不能開槍,剪完就撤。路線按我標的方向走,避開巡邏道。”
“明白。”
“尖刀班全聽你指揮。動作乾淨,不留痕跡。”
命令很快傳下去。七名戰士集合,檢查裝備。每人隻帶短槍、匕首和鉗子。彈藥減到最少,鞋底用布包住,防止發出聲音。
出發前,陳遠山親自走到隊伍前。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一個個看過去。最後停在李二狗麵前。
“這條線一斷,鬼子前後聯絡不上。打不打得成仗,就看你們這一剪。”
李二狗點頭。
隊伍悄無聲息地下山,沿著一條幹涸的溪床前進。月光被雲遮住,夜色很濃。他們貼著山坡走,盡量避開空地。行進時保持三米間距,每五步停一次,聽周圍動靜。
到達乾河溝南側時,天還沒亮。灌木叢厚,地麵潮濕。李二狗揮手示意停下,七人分散潛入預定位置。兩人埋伏在溝口兩側,負責警戒;三人控製中段線路點;另外兩人守在撤離路線上,準備接應。
李二狗趴在一塊岩石後,掏出鉗子試了試開合。然後抬頭看錶:四點五十分。
時間一點點過去。
五點四十五分,遠處傳來腳步聲。
兩個日軍通訊兵出現在溝口,揹著工具箱,手裏提著線軸。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不大。走到中段時,其中一人停下,開啟箱子取出接線鉗。
李二狗抬起左手,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兩人開始接線。一人蹲在地上剝開外皮,另一人把兩根銅線擰在一起。第三根線剛搭上,李二狗猛地起身。
他衝出去的同時甩出訊號彈——不是照明彈,而是一顆黑色小球。球落地炸開一團白煙,瞬間遮住視線。
七名戰士同時行動。
溝口的兩人立刻撲向日軍後路,堵死退路。中間三人躍出掩體,衝到線路旁。一人用鉗子夾斷主纜,另一人拔掉接線樁,第三人將整段線纜捲起塞進揹包。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兩名日軍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按在地上。他們掙紮著想去摸槍,但刀背已經壓住了脖子。
李二狗做了個“撤”的手勢。
隊伍立即按原路返回。他們沒有走來時的溪床,而是轉向東側一道陡坡。那裏有一條雨水衝出的裂縫,僅容一人通過,適合脫身。
回到接應點時,天剛矇矇亮。
陳遠山帶著兩名偵察員等在那裏。他接過被剪斷的線纜,仔細看了看介麵:“是新斷的,偽裝得不錯。”
“我們還拔了四個樁。”李二狗說,“有一段做成樹倒壓斷的樣子。”
陳遠山點點頭,把線纜交給身邊人:“帶回營地,藏好。”
他轉頭看向乾河溝方向。遠處山脊上,一麵小旗正在揮動。過了一會兒,又揮了一次。再之後,旗子不動了。
幾分鐘後,另一名偵察員從高地處跑下來:“鬼子那邊亂了。旗語打了三次都沒回應。剛纔有兩個人沿溝往北跑,像是去查線。”
“半天內修不好。”陳遠山說,“他們的觀察哨現在成了瞎子。”
他回頭看著尖刀班所有人。七個人都累了,衣服沾滿泥,臉上有擦傷。但他們站得很直。
“你們知道剛才那一剪意味著什麼嗎?”陳遠山問。
沒人回答。
“意味著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鬼子前線不知道後方有沒有增援,後方也不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他們會猶豫,會猜,會犯錯。而我們,就能抓住這個空檔。”
李二狗低著頭,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鉗子把手。
“這不是第一次。”陳遠山說,“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每個月,我們要讓他們至少斷三次線。每次換地方,每次換方式。讓他們記不住規律,防不勝防。”
一名戰士小聲說:“原來斷根線,也能打仗。”
陳遠山看了他一眼:“這就是打仗。真正的仗,不光靠衝鋒。”
隊伍開始轉移。他們不回主營地,而是轉向北坡一處廢棄窯洞。那裏可以休整,也能繼續監視敵情。
李二狗走在最後。他的左臂重新包紮過,血止住了。路過一塊石頭時,他停下腳步,把用過的鉗子放在上麵。
那是他第一次親手執行師長下達的戰術任務。
陳遠山走在前麵,手裏拿著那半張殘圖。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日軍方向,腳步沒有停。
太陽升起來了。
山路上留下一串腳印,七組,整齊排列。最後一組踩進了一處積水坑,水麵上浮起一層薄泥,慢慢蓋住了靴底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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