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一間冇有窗戶的審訊室。燈光慘白,照在陸永昌油光滿麵的臉上。
他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不斷用手帕擦著脖子上的汗。
哈裡斯坐在他對麵,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不說話。旁邊站著他的副官,麵無表情。
“哈……哈裡斯副局長,該說的我都說了。我跟施密特合作,也是迫不得已,他抓住了我的把柄……”陸永昌聲音發乾。
“迫不得已?”哈裡斯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幫他找船,找零件,安排秘密渠道,這也是迫不得已?”
“我……我那是虛與委蛇,想摸清他的底細,好向您彙報啊!”陸永昌急忙辯解。
“是嗎?”哈裡斯身體前傾,盯著他,“那現在給你個機會,真的‘彙報’一下。”
陸永昌嚥了口唾沫:“您說,我一定配合!”
“施密特現在急需那批被海關扣下的陀螺儀配件,對不對?”
“對,對!他催得很急,船好像有點問題,就等這批貨了。”
“你去告訴他,你有門路,能從海關倉庫裡,‘弄’一小部分配件出來。但要價高,而且分批,先給一點驗貨。”哈裡斯緩緩說道。
陸永昌一愣,眼珠轉了轉:“您是想……用這批貨做文章?”
“不該問的彆問。你隻需要把話遞給他,安排第一次交易。時間、地點,我們會告訴你。你照做就行。”哈裡斯語氣不容置疑。
“這……這太危險了!施密特疑心很重,萬一他看出破綻,我……”陸永昌臉都白了。
副官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冰冷。
陸永昌一哆嗦,趕緊說:“我辦!我辦!但……但您得保證我的安全啊!施密特心狠手辣,要是他知道我……”
“你按我們說的做,他就不會知道。你還能繼續當你的陸老闆。”哈裡斯站起身,“記住,配件我們會準備好。你隻管遞話和牽線。做得好,之前的事,可以酌情考慮。做不好,或者要花樣……”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明白,明白!”陸永昌連連點頭。
哈裡斯走出審訊室,林慕德和沈懷安等在外麵。
“他答應了?”林慕德問。
“答應了。這種人,最會看風向。”哈裡斯冷笑,“追蹤器準備得怎麼樣?”
沈懷安拿出一個小巧的金屬部件,外表看起來和真的陀螺儀微型齒輪組一模一樣。
“按照被扣配件裡同型號的零件仿製的,內部掏空,植入了高精度衛星定位器和微型供電裝置。訊號發射間隔可調,最長可工作七十二小時。外殼材料、重量、甚至磨損痕跡都做了處理,不是專業儀器仔細檢測,很難發現異常。”
“施密特那邊一定有懂行的人。”林慕德提醒。
“所以需要陸永昌的‘門路’。讓他告訴施密特,是因為海關清點失誤,混在幾件普通舊零件裡流出來的,品相可能不完美,但能用。降低對方的警惕。”
哈裡斯接過零件,掂了掂,“第一次交易,隻給這一個。隻要他裝上船測試,我們就能鎖定位置。”
“交易地點選在哪裡?”林慕德問。
“一個足夠複雜,方便我們佈置,也方便他驗貨和撤退的地方。”
哈裡斯走到牆上的大幅南洋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這裡,巴眼島東麵的廢棄漁業碼頭。那裡地形複雜,水道多,便於隱藏和撤離。關鍵是,那裡在我們的監控範圍內,但看起來又像個三不管的黑市交易點。”
“什麼時候?”
“明晚,子時。潮水合適,夜色也深。”哈裡斯看向林慕德,“你這邊,引數和演演算法都準備好了?一旦鎖定船的位置和時間點,多久能算出最終座標?”
“如果位置足夠精確,時間點準確,十分鐘內可以完成計算。”林慕德肯定地回答。
“好。我這邊會佈置人手,遠端監控。陳啟明的人會在外圍海域機動,防止意外。”哈裡斯眼神銳利,“這次,一定要把餌,穩穩送到施密特嘴裡。”
與此同時,在緩慢航行於群島間的“海妖”號上。施密特聽著沃爾特的彙報。
“陸永昌傳來訊息,說他有辦法從海關弄出一小部分被扣的配件,但價格是市價的三倍,而且要分批次,第一次隻能給一個微型齒輪組,用於驗貨。他保證是真貨,是從倉庫‘疏漏’出來的。”
“時間,地點。”施密特問。
“明晚子時,巴眼島東麵的舊碼頭。他要求現金,不連號舊鈔。隻準去兩個人。”
“巴眼島……”施密特走到海圖前,“那地方四通八達,倒是個交易的好地方。也是設伏的好地方。”
“您懷疑是陷阱?”
“哈裡斯扣了貨,現在又讓陸永昌‘弄’出來一點,太巧了。”施密特手指敲著圖上的巴眼島,“東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加了料的。陸永昌這老狗,八成是被哈裡斯捏住了。”
“那我們還去?”
“去。東西我們缺,但更要看看哈裡斯想玩什麼花樣。”
施密特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帶‘清道夫’小組去,提前十二小時到位,把碼頭方圓五裡摸清楚,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給我盯死。交易隻去兩個人,但周圍要有我們的人。如果哈裡斯想黑吃黑,那就看看誰的牙更利。”
“是!”
“交易的時候,你親自驗貨。帶上我們自己的檢測儀器,裡裡外外給我查清楚,特彆是內部,有冇有不該有的東西。一旦發現不對,立刻發訊號,拿下陸永昌,然後撤離。”
“明白。如果貨冇問題?”
“如果貨冇問題,就按他的價給錢,把東西拿回來。然後,讓陸永昌繼續弄剩下的配件。我們可以通過他,給哈裡斯傳點‘我們想要’的訊息。”
施密特冷笑,“另外,通知船長,明晚交易期間,‘海妖’號保持靜默,關閉非必要電子裝置,移到三號備用錨地。就算哈裡斯在配件上做了手腳,也彆想輕易找到我們。”
“是,我立刻安排。”
沃爾特離開後,施密特獨自站在舷窗前。窗外是漆黑的海麵和遠處島嶼模糊的輪廓。哈裡斯,你想釣魚?那就看看,最後誰纔是魚。
第二天傍晚,陳啟明站在一艘經過偽裝的快艇甲板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暮色中的巴眼島。蔡金來走過來。
“老闆,咱們的人就位了。東、西、北三個方向的水道都卡住了,南邊是開闊水域,哈裡斯的人說他們有船在那邊。碼頭周圍也布了暗哨,都是好手。”
“哈裡斯的追蹤器,確定裝進那個假齒輪裡了?”陳啟明放下望遠鏡問。
“沈醫生親自弄的,說是最新型號,訊號強,還能抗一定乾擾。隻要那玩意兒靠近‘海妖’號,或者被他們帶上船,咱們這邊就能收到訊號。”蔡金來說,“不過,施密特那老狐狸,會不會不上當?”
“他缺配件,船等著用。就算懷疑,也會來驗貨。隻要他驗,我們就有機會。”陳啟明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告訴兄弟們,眼睛放亮,耳朵豎直。今晚,老鼠肯定要出洞。”
夜色漸深,巴眼島廢棄碼頭籠罩在黑暗和鹹濕的海風裡。隻有幾盞昏黃的氣死風燈,在破舊的木樁上搖晃。
陸永昌搓著手,在碼頭邊來回踱步,不時看向漆黑的海麵。他心裡七上八下,既怕施密特不來,更怕哈裡斯的人失手。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一條冇有開燈的小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靠上碼頭。兩個黑影跳了上來,為首的正是一臉陰沉的沃爾特,另一個是提著檢測箱的壯漢。
“東西呢?”沃爾特開門見山。
陸永昌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布包,小心翼翼遞過去。沃爾特冇接,示意手下開啟。手下戴上手套,接過油布包,走到旁邊一盞燈下,開啟檢測箱,拿出各種小巧的工具和儀器,開始仔細檢查那個微型齒輪組。
陸永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浸濕了後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隻有海風吹過破損木板的嗚咽聲和儀器輕微的嘀嗒聲。
沃爾特則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的廢墟和海麵。
檢查足足持續了二十分鐘。
手下終於抬起頭,對沃爾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用德語低聲說了句:“外部無異常,內部結構檢測正常,無附加物,是原件,磨損符合使用特征,功能基本完好。”
沃爾特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朝陸永昌揚了揚下巴。
手下合上檢測箱,將齒輪組重新包好,放入一個鉛製的遮蔽盒,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扔給陸永昌。
陸永昌手忙腳亂地接住,摸了一下厚度,心裡稍安。
“剩下的貨,什麼時候能出來?”沃爾特問。
“這個……還得等機會,這次風險太大了……”陸永昌按照哈裡斯教的台詞說道。
“儘快。老價錢,兩倍。”沃爾特說完,不再廢話,轉身帶著手下跳回小艇。小艇引擎發出一聲低鳴,迅速融入黑暗的海麵,消失不見。
陸永昌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他趕緊把牛皮紙袋塞進懷裡,也匆匆離開碼頭,鑽進等候的車裡。
遠處,潛伏在製高點的哈裡斯的狙擊手,通過夜視儀看到了交易完成的全過程,對著微型話筒低聲報告:“目標已取走貨物,乘坐小艇向東南方向離去。未發現其他異常。”
“收到。跟蹤組跟上,注意保持距離,不要驚動。訊號組,監測追蹤器訊號。”哈裡斯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明白。”
幾乎在沃爾特的小艇啟動的同時,新加坡安全屋的監控螢幕上,一個微弱的綠色光點開始閃爍,並緩緩移動起來。
“訊號出現了!”技術員喊道。
林慕德、哈裡斯、沈懷安立刻圍到螢幕前。光點正從巴眼島碼頭位置,向著東南方向的群島區移動。
“能鎖定精確位置嗎?”哈裡斯問。
“訊號強度中等,受到島嶼地形一定遮擋,但可以定位,誤差不超過五百米。它正在移動,速度大約十五節。”
“很好。通知陳啟明,目標已咬餌,按計劃跟進。我們這邊,準備開始計算!”哈裡斯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餌,已經吞下。
現在,就看魚線另一端的魚,究竟要遊向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