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四十分,新加坡樟宜機場貨運區外圍,一片寂靜。
三輛外觀普通的黑色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專用通道,融入夜色。
中間那輛車的車廂經過特殊加固,裡麵固定著一個恒溫恒濕的金屬箱,裝著從帝國本土運來的留聲機、唱片和舊書。
哈裡斯坐在第二輛貨車的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但耳朵裡塞著的微型耳機不斷傳來各點的彙報。
“鷹眼一號報告,一號路線東側路口,兩輛卡車發生剮蹭,司機爭執,造成小範圍擁堵,未見其他異常。”
“鷹眼二號報告,二號路線西段,有市政維修隊臨時施工,設定了路障,但未見施工人員,情況可疑。”
“鷹眼三號報告,三號路線跨海大橋入口,發現疑似未爆危險物,警方正在設定警戒線,交通已中斷。”
哈裡斯的副手,也就是司機,低聲道:“副局長,三條預設路線都出問題,太巧了。是施密特,他在逼我們走他選的路,或者製造混亂。”
哈裡斯睜開眼,眼神清醒冷靜:“他當然會動手。通知各小組,按第三套應變方案執行。車隊轉向,走濱海快速路,然後轉入珊頓道地下隧道。讓‘影子’小組準備接應。”
“是!”
車隊立刻改變方向,駛上一條車流稀少的快速路。車速很快,但異常平穩。哈裡斯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燈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突然,前方路麵猛地爆開一團火光!不是爆炸,而是多個燃燒的輪胎被從高架橋上方扔了下來,滾滾濃煙瞬間瀰漫了道路!
“急刹!煙霧彈!是伏擊!”司機猛打方向盤,貨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險險避開燃燒的輪胎,但濃煙已經遮蔽了視線。
幾乎同時,後方傳來劇烈的撞擊聲和槍聲!
殿後的那輛貨車被一輛從岔路猛衝出來的重型卡車狠狠撞中側麵,翻滾著滑出道路!
而前導車也被側麵衝出的兩輛轎車彆停,車上跳下數名蒙麵槍手,與哈裡斯的護衛隊員激烈交火!
“目標車輛!保護目標車輛!”哈裡斯的耳機裡傳來隊員的吼聲和槍聲。
“按計劃,棄車!轉移貨物!”哈裡斯果斷下令。
他和司機,連同車廂裡兩名全副武裝的隊員,迅速開啟車廂後門。濃煙中,另一輛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黑色廂式貨車如同幽靈般從旁邊車道切入,後門對後門,精準對接。
金屬箱被快速推到另一輛車上。
哈裡斯和一名隊員也跳了過去,司機和另一名隊員則留在原車,操控著空車猛地加速,撞開攔路的燃燒輪胎,向前衝去,吸引火力。
“貨已轉移,原車作為誘餌離開。我們走隧道!”哈裡斯的耳機裡傳來“影子”小組負責人的聲音。
新的貨車立刻駛入旁邊的岔道,衝進珊頓道地下隧道的入口。
隧道內燈光昏暗,車輛不多。貨車廂內,哈裡斯拉開金屬箱,快速檢查。留聲機、唱片、書籍都在,包裝完好。
“副局長,誘餌車報告,他們被至少四輛車追擊,對方火力很猛,但暫時甩不掉。是否支援?”耳機裡傳來詢問。
“按原計劃,誘餌車向三號安全屋方向撤離,沿途巡邏警力會接應。我們按計劃去二號安全屋。”哈裡斯確認貨物無誤後,重新鎖好箱子。
貨車在隧道內平穩行駛。眼看就要駛出隧道出口,前方忽然橫著兩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幾名穿著新加坡警察製服的人正在揮手示意停車。
“警察臨檢?”司機放緩車速。
哈裡斯眼神一凝:“不對勁。這個時間段,這個地點,不該有臨檢。而且那些警察的站位太散了。加速,衝過去!”
司機聞言,猛地踩下油門,貨車引擎發出咆哮,朝著路障衝去!
那些“警察”見狀,立刻掀開偽裝,從警車後拿出衝鋒槍,對著貨車瘋狂掃射!子彈打在防彈車窗和車身上,叮噹作響。
貨車毫不減速,狠狠撞開攔路的一輛警車,衝出隧道!但左側後輪似乎被子彈擊中,車輛開始劇烈顛簸、跑偏。
“左後輪中彈!抓穩!”司機努力控製方向,但車速還是慢了下來。
後方,那兩輛偽裝警車和幾輛轎車也衝出隧道,緊追不捨,子彈不斷打在車尾。
“距離二號安全屋還有三公裡!甩不掉他們!”司機吼道。
“前方路口右轉,進廢棄船廠!接應小組在那裡!”哈裡斯的副手在另一輛車上通過無線電喊道。
貨車一個急轉彎,衝進一片黑暗的廢棄船廠區域。這裡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報廢船體,道路錯綜複雜。
追擊車輛也跟著衝了進來。突然,幾個集裝箱後麵亮起刺眼的強光,數道火舌從暗處噴出!
是埋伏在此的帝國情報局接應小組開火了!衝在最前麵的兩輛追擊車頓時被打成了篩子,翻滾著撞上集裝箱,燃起大火。
後麵的追擊車急忙刹車、轉向,試圖尋找掩體還擊。雙方在堆滿廢鐵和集裝箱的船廠裡展開激烈槍戰。
哈裡斯所在的貨車趁機駛入一個半封閉的倉庫。
車子剛停穩,倉庫捲簾門便迅速落下。幾名接應隊員上前,迅速將金屬箱轉移到另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普通轎車後備箱。
“副局長,您換這輛車,從後門走,直接去備用安全點。這裡交給我們。”接應小組的負責人快速說道。
“貨要送到林慕德那裡,不能耽誤。”哈裡斯冇有猶豫,帶著一名隊員和金屬箱上了轎車。轎車從倉庫後門悄無聲息地駛出,混入淩晨的城市車流,消失在黑暗中。
船廠裡的槍聲又持續了幾分鐘,漸漸停息。襲擊者丟下幾具屍體和燃燒的車輛,殘餘的人駕車逃離。帝國情報局這邊也有兩人輕傷。
一小時後,備用安全點——一棟位於市區的普通公寓樓地下車庫。金屬箱被安全運抵。哈裡斯親自檢查,確認物品完好無損。
“損失如何?”哈裡斯問。
“誘餌車被擊毀,車上兩名隊員犧牲。接應小組兩人輕傷。襲擊者方麵,擊斃七人,抓獲兩名重傷俘虜,正在審問,但估計是死士,問不出什麼。車輛都是偷來的,武器是黑市貨,冇有直接線索指向施密特。”副手彙報,臉色沉重。
哈裡斯麵色不變,但眼神更冷:“施密特果然在新加坡根基不淺,能組織起這種規模的伏擊。他這麼想要這些東西,更證明林慕德的判斷是對的,關鍵就在這些舊物裡。
把東西送去給林慕德,加派人手,這裡的安全等級提到最高。另外,讓本土來的那兩個密碼專家也過去,協助林慕德,也盯著他。”
“是!”
上午九點,安全屋分析室。金屬箱被送到林慕德麵前。哈裡斯親自到場。
“你要的東西,完好無損。”哈裡斯開啟箱子,露出裡麵的老式留聲機、一遝用防靜電袋裝好的黑膠唱片,以及那本皮革封麵的舊書《浮士德》。
林慕德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留聲機上。
他走上前,冇有先去碰唱片和書,而是仔細端詳這台老舊的留聲機,甚至俯身聞了聞它的木頭和金屬味道,用手指輕輕拂過唱臂和轉盤。
“有什麼發現?”哈裡斯問。
“很舊,保養得不錯,唱針是特製的,磨損程度符合頻繁使用巴赫《哥德堡變奏曲》的特征。”林慕德說著,輕輕抬起唱臂,將它放到轉盤上某個位置,然後鬆開手。
唱臂冇有落下,而是懸停在一個特定角度。
“這裡,唱臂的平衡砝碼被細微調整過,導致它自然懸停時,唱針會指向轉盤外緣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而不是通常的起始位置。”
林慕德指著那個點,“這是一個非常細微的、需要專業知識才能做到的調整。克勞斯自己不會調這個,他一定是讓某個信得過的技師這麼做的。為什麼?”
哈裡斯眼神一凝:“記錄下這個細節。查克勞斯在柏林經常光顧的唱片店和維修店,找到那個技師!”
“還有這個。”
林慕德又拿起那本《浮士德》,冇有翻開,而是輕輕捏了捏書脊,又對著燈光看了看封麵的皮革紋理。
“書是真皮封麵,但邊緣這裡,有幾處磨損痕跡很新,而且形狀規則,不像是自然翻閱造成的,倒像是……被某種夾子或者固定裝置反覆夾過。”
“拍照,放大分析磨損痕跡的形狀。”哈裡斯對身後的技術人員吩咐。
林慕德這纔開始逐一檢查那些唱片。他看得很仔細,特彆是唱片中間的標簽和邊緣的編碼。
當他拿起其中一張,封套上印著“巴赫《哥德堡變奏曲》,古爾德1955年錄音”的唱片時,動作微微一頓。
“這張,”林慕德將唱片從封套中抽出,對著光看,“標簽這裡,有一道非常非常淺的劃痕,像是用極細的針尖劃過,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劃痕的形狀……不是隨機的。”
他拿出高倍放大鏡,仔細觀看,然後拿起紙筆,快速臨摹下那道細微劃痕的軌跡。那看起來像是一串不連貫的點和短線,非常怪異。
“摩爾斯電碼?還是某種座標?”沈懷安湊過來看。
“不確定。需要對照。”林慕德看向哈裡斯,“我需要安靜,需要時間,還需要克勞斯被捕前後更詳細的行為記錄,特彆是他聽唱片和看書的習慣記錄,精確到小時。”
“我會讓人儘快整理給你。”哈裡斯看著林慕德專注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台留聲機和舊書,“你還需要什麼?”
“暫時就這些。另外,”林慕德抬起頭,“告訴陳啟明,讓他最近小心點,施密特可能會報複,或者利用他。”
哈裡斯挑眉:“你關心他?”
“他是個有用的朋友,也是條硬漢。少了他,對付施密特會少些助力。”林慕德淡淡道。
哈裡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會讓人提醒他。你專心破解密碼。時間不多了,施密特這次失手,下次動作會更大。我們必須在他前麵找到‘阿斯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