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治安所三樓辦公室的窗戶玻璃“啪”一聲炸開,子彈擦著哈裡斯耳邊飛過,打在背後的地圖框上,木屑四濺。
哈裡斯幾乎在玻璃碎裂的同時就撲倒在地,順手拉倒了檯燈。
房間裡瞬間暗下來,隻有窗外街道的燈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破碎的光斑。
“狙擊手!對麵樓頂!”
門外的警衛撞開門衝進來,兩人撲到哈裡斯身邊,用身體擋住視窗方向,另一人對著對講機怒吼:“三點鐘方向,紅磚樓樓頂!封鎖街道,包圍那棟樓!”
哈裡斯拉開抽屜,摸出shouqiang,貼著牆移動到窗邊。
對麵那棟四層紅磚樓樓頂,一個黑影正在收槍,轉身就跑。
“他往西邊樓梯跑了!”哈裡斯對著對講機說,“樓後巷子安排人了嗎?”
“安排了!二組已經堵住後門!”
“抓活的!”
“明白!”
哈裡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碴。
地圖框上嵌著一顆變形的buqiang子彈,位置正好在他剛纔站的地方。
如果他剛纔冇有因為要去拿茶杯而側身挪了半步,這顆子彈會正中他的眉心。
“主任,您冇事吧?”警衛緊張地問。
“冇事。”
哈裡斯走到窗邊,看著對麵樓頂。
幾個黑影已經衝上去,手電光晃動。
對講機裡傳來嘈雜的聲音:“目標中槍!重複,目標中槍!不是我們開的槍,他好像……zisha了?”
“什麼?”哈裡斯抓起對講機,“說清楚!”
“目標跑到樓頂邊緣,我們喊他投降,他突然掏出shouqiang,對著自己下巴開了一槍。死了。我們正在檢查屍體。”
哈裡斯的臉色沉下來,卡納裡斯的人,果然是死士。
辦公室門又被推開,拉吉夫衝進來,看到滿地的玻璃和子彈孔,臉都白了。
“主任!您……”
“我冇事。屍體檢查了嗎?有什麼線索?”
“正在檢查。男性,印度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普通工裝。
武器是英製李-恩菲爾德buqiang,改裝的狙擊型,編號被磨掉了。
身上冇有證件,隻有一些零錢和半包香菸。但……”拉吉夫頓了頓,
“他左手虎口有個紋身,很小的一個圖案,像是某種符號。”
“什麼符號?”
“像是……一個錨,上麵纏著蛇。我們的人拍照片了,馬上送來。”
錨和蛇,哈裡斯腦子裡閃過一個情報。
卡納裡斯在印度洋地區有個代號“海蛇”的網路,專門負責海上破壞和ansha,成員都有這個紋身。
但“海蛇”應該在孟加拉灣活動,怎麼跑到德裡來了?
電話響了,是周明。
“我聽說你遇襲了。傷著冇有?”
“冇有,子彈擦邊過。殺手zisha了,左手有‘海蛇’紋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卡納裡斯把‘海蛇’調來德裡,說明他真的急了。
但你也要小心,‘海蛇’從來不止一個人,他們是小組行動。你乾掉一個,可能還有更多。”
“我知道。我已經讓人全城搜查,重點查碼頭、車站、貨場,所有能接觸到船的地方。”
“好。另外,有緊急情況。”周明的語氣嚴肅起來,
“柏林剛傳來訊息,德國對蘇聯發動了夏季攻勢,代號‘藍色行動’,目標是高加索的油田。
希勒調集了一百五十個師,分兩路突擊。蘇聯防線正在崩潰。”
哈裡斯握緊了話筒,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訊息,還是心裡一沉。
歐洲的戰火又燒起來了,而且規模更大。
“這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德國需要石油,所以必須拿下高加索。
但如果進展順利,希勒的下一個目標可能是中東。那樣的話,波斯灣就危險了。”周明說,
“長安的指令下來了:我們必須加快整合印度的速度,同時,要儘快在波斯灣建立永久性軍事存在。
海軍分艦隊不能隻是演習,要實際控製幾個關鍵島嶼或港口。”
“伊朗那邊呢?”
“伊朗國王還在搖擺,德國特使給他開出的條件是:德國幫伊朗拿回被英國控製的波斯灣島嶼,伊朗允許德國使用阿巴斯港。
我們開出的條件是:華夏保證伊朗的領土完整,並提供經濟援助,但伊朗必須承諾不將港口租借給任何第三國。現在就看伊朗國王怎麼選了。”
“伯格知道這個指令嗎?”
“還不知道。但你可以告訴他。看看他的反應,看看裡賓特洛甫到底有多大誠意。”周明頓了頓,
“另外,陳將軍已經徹底佔領加爾各答,正在清剿殘敵。
他建議一週後在加爾各答舉行入城儀式,並正式宣佈成立印度臨時管理委員會。你要參加。”
“我?德裡這邊……”
“德裡交給拉吉夫幾天。你必須來加爾各答。
這是政治表態,表明華夏在印度的統治是全麵的,不隻是軍事佔領。
而且,入城儀式當天,會有很多外國記者和觀察員到場,包括德國的,英國的,甚至美國的。你要在那裡見幾個人。”
“誰?”
“到了就知道了。記住,帶足警衛,路上小心。卡納裡斯不會隻派一個殺手。”
結束通話電話,哈裡斯在破碎的窗前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進來,帶著硝煙和血腥味。
對街樓頂,手電光還在晃動,屍體應該還冇運走。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拉吉夫。”
“在。”
“我一週後要去加爾各答參加入城儀式。
這幾天,德裡交給你。
三件事:第一,徹底清查‘海蛇’在德裡的網路,把所有有錨蛇紋身的人都挖出來。
第二,監視伯格,看他聽到德國夏季攻勢和我們在波斯灣的計劃後,有什麼反應。
第三,看緊威爾遜和施密特,彆讓他們出任何意外。”
“明白。那三個印度人還監視嗎?”
“繼續監視。但加一條:如果他們有異常舉動,比如試圖接近總督府或治安所,立刻抓捕,不用等我命令。”
“是!”
哈裡斯走到辦公桌前,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個鐵盒,裡麵是備用子彈和一本密碼本。
他把子彈壓進彈匣,shouqiang插回槍套。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德國領事館的號碼。
“伯格先生,我是哈裡斯。剛纔有人想殺我,用的是李-恩菲爾德狙擊buqiang,殺手左手虎口有錨纏蛇的紋身。你知道這是什麼組織嗎?”
電話那頭,伯格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海蛇’。卡納裡斯在印度洋的直屬行動隊,一共十二個人,都是前德國海軍陸戰隊或英國殖民軍裡的印度裔士兵。
他們擅長海上滲透、ansha和破壞。冇想到卡納裡斯把他們調來德裡了。”
“我也冇想到。所以我們的合作要加快。
我需要‘海蛇’在德裡的所有據點、聯絡人、行動計劃。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長安已經決定在波斯灣建立永久軍事存在。
而且,一週後,我會在加爾各答參加入城儀式,並會見幾位重要客人。”
“什麼客人?”
“來了你就知道。但你可以把這個訊息告訴裡賓特洛甫部長:華夏在亞洲的步伐不會停,如果德國想合作,就拿出誠意。
比如,阻止卡納裡斯在伊朗的計劃,並公開支援華夏在印度的新zhengfu。”
伯格沉默了幾秒。
“我會轉達。至於‘海蛇’的情報……我需要時間。
他們在德裡很可能有安全屋,但我不知道具體位置。給我二十四小時。”
“十二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拿到名單和地址。”
“你這是在逼我。”
“是卡納裡斯在逼我們。十二小時,伯格先生。彆忘了,殺手今天能對我開槍,明天就能對你開槍。畢竟,在卡納裡斯眼裡,你和我都是叛徒。”
說完,哈裡斯掛了電話。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顆嵌在地圖框裡的子彈,用力把它摳出來。
彈頭已經變形,但還能看出是7.62毫米口徑,英製子彈。
卡納裡斯用英國的槍,德國訓練的人,在印度的土地上殺華夏的官員。
真是諷刺。
他把子彈扔進菸灰缸,對拉吉夫說:“把屍體送到停屍房,讓法醫仔細檢查,特彆是胃裡和牙齒裡,看有冇有藏東西。
另外,查這三天所有進城的陌生人,特彆是從沿海城市來的,孟買、卡拉奇、加爾各答。”
“已經在查了。但德裡每天進出上萬人,很難篩。”
“那就重點查住旅館的、租房的、在碼頭或車站過夜的。‘海蛇’是外來者,他們需要落腳點。”
“明白。”
拉吉夫離開後,哈裡斯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色。
一夜冇睡,但他不覺得困,腦子裡的弦繃得太緊,鬆不下來。
卡納裡斯動手了,用最直接的方式。
這說明柏林的內鬥已經到了白熱化,卡納裡斯必須用一次成功的ansha來證明自己的能力,挽回在“灰燼行動”上的失敗。
而裡賓特洛甫,則希望通過與華夏的合作,鞏固自己的地位。
雙方都在賭,賭注是印度的未來,乃至亞洲的格局。
而華夏,就在這賭局中間。必須贏,不能輸。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哈裡斯接起來。
“主任,威爾遜說要見您,有急事。”
“帶他來。”
幾分鐘後,威爾遜被帶進來,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些,鬍子颳了,衣服也乾淨了,但眼裡還有血絲。
“哈裡斯主任,我聽到槍聲了。您冇事吧?”
“冇事。你要說什麼?”
“關於‘海蛇’。”威爾遜在對麵坐下,壓低聲音,
“我在孟買的時候,聽說過這個組織。他們不隻十二個人,那是核心成員。
外圍還有很多線人,提供情報、武器、藏身處。
在德裡,他們很可能通過一個叫‘信鴿’的網路活動。”
“信鴿?”
“對。一個專門為各路間諜提供後勤支援的中介網路,頭目是個阿富汗人,叫阿卜杜勒,在德裡開地毯店。
他不問客戶身份,隻要給錢,就提供假證件、交通工具、安全屋。
英**情六處、德國卡納裡斯、蘇聯內務部,甚至美國戰略情報局,都用過他的服務。”
“地址?”
“舊城區,月光集市,阿卜杜勒地毯店。但您最好彆直接去,他會跑。
他店裡有個地下室,裡麵藏著很多客戶的秘密。
如果您能拿下那個地下室,就能拿到‘海蛇’在德裡的全部資訊,甚至可能拿到卡納裡斯在亞洲的其他網路名單。”
哈裡斯盯著威爾遜。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因為我想活,而且想活得舒服點。”威爾遜很坦白,
“我在您手裡,卡納裡斯想殺我滅口,英國人覺得我是叛徒,隻有您能給我一條生路。提供有價值的情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本錢。”
“如果你騙我……”
“您可以去查。月光集市,阿卜杜勒地毯店,老闆是個獨眼阿富汗人,左眼是假的。
他的店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歇業,那時候他在地下室整理東西。這是最好的動手時間。”
哈裡斯看了看錶,早上六點半。“拉吉夫!”
拉吉夫推門進來。
“帶一隊人,便衣,去月光集市,阿卜杜勒地毯店。
監視,彆動手。下午三點,等店關門,衝進去控製老闆,搜查地下室。
要活口,特彆是地下室裡的東西,一張紙都不能少。”
“是!”拉吉夫轉身要走。
“等等。”哈裡斯叫住他,“多帶點人。這個阿卜杜勒能混這麼多年,肯定不簡單。小心陷阱。”
“明白。”
拉吉夫離開後,威爾遜小心地問:“那……我能得到什麼?”
“如果情報屬實,你可以從地下室搬到樓上的房間,有窗戶,有書,每天可以放風一小時。
如果情報還能幫我們抓到‘海蛇’,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甚至……將來可能被交換,或者被特赦。”
威爾遜的眼睛亮了。
“謝謝主任。還有件事……關於卡納裡斯在伊朗的計劃,我可能也知道一點。”
“說。”
“卡納裡斯不是要租阿巴斯港,他是要買。
用黃金,用武器,用承諾幫助伊朗對抗蘇聯。
而且,他派去的特使馮·霍恩,不隻是外交官,還是德國陸軍的情報官,擅長策反和顛覆。
他已經在接觸伊朗軍隊裡的反國王勢力,如果交易不成,他可能策劃政變,扶植一個親德政權上台。”
哈裡斯坐直了身體。
“訊息可靠嗎?”
“我在德黑蘭有個老朋友,在英國使館當翻譯。
他上週給我發密信,說伊朗軍隊最近調動異常,幾個關鍵位置的指揮官被替換,新上任的都是對國王不滿的少壯派。
而且,德國使館的武官最近活動頻繁,見了很多人。”
“密信呢?”
“我藏在我的舊鞋跟裡,鞋在你們收繳的物品裡。”
哈裡斯立刻叫來警衛,去取威爾遜的鞋子。
十分鐘後,鞋子拿來,割開鞋跟,裡麵果然有一卷微型膠捲。
沖洗出來後,是幾頁手寫報告,英文,詳細記錄了伊朗軍隊的異常調動和德國武官的活動。
“很好。”哈裡斯把報告收好,“這份情報很有價值。你會得到獎勵的。”
威爾遜被帶下去後,哈裡斯站在窗前,看著天色完全亮起。
德裡醒了,街道上傳來小販的叫賣聲,牛車的吱呀聲,還有遠處工廠的汽笛聲。
這座城市正在從戰爭和混亂中慢慢恢複,而暗處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他有種預感,阿卜杜勒的地下室,會是一個寶庫。
而裡麵的東西,可能會徹底改變這場間諜戰的格局。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活過今天,活過這一週,活到加爾各答的入城儀式。
在那裡,他會見到周明說的“重要客人”,聽到長安的新指令,然後,迎接更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