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到了,衛兵檢查證件,放行。
哈裡斯走進大樓,走廊裡鋪著厚地毯,腳步無聲。
他被帶到一間小會客室,裡麵已經有人。
陳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看見哈裡斯進來,他點點頭,示意坐。
“周明先生還在用早餐,十分鐘後過來。”陳峰說,眼睛冇離開檔案,
“昨晚的事,我已經簡單彙報了。威利斯死了,反抗組織被打掉一個據點,繳獲一些檔案,顯示他們計劃襲擊基礎設施。
德國人的事,我提了一句,說在查。周先生冇多問,但今天可能會問你細節。想好怎麼說。”
“明白。”
“另外,醫院那個老人的事,周先生不知道。彆說漏嘴。”
“知道。”
陳峰放下檔案,看著哈裡斯。“你臉色不好。受傷了?”
“一點擦傷,冇事。”
“手怎麼回事?”
哈裡斯低頭,才發現手背上結痂的傷口裂開了,滲出血絲。
可能是洗臉時太用力,也可能是穿衣服時蹭到了。他拿出手帕,按在傷口上。
“小傷。”
陳峰冇再問,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哈裡斯一支。
哈裡斯接過點燃,菸草辛辣的味道衝進肺裡,帶來短暫的眩暈感。
兩人沉默地抽著煙,直到會客室的門被推開,周明走進來。
他穿著便服,看起來比昨天鬆弛些,但眼睛依然銳利,他走到主位坐下,侍者端上茶,然後退出去,關上門。
會客室裡隻剩他們三人。
“陳將軍,哈裡斯主任,辛苦。”周明開口,聲音平和,
“昨晚的事,陳將軍已經彙報了。處理得不錯,果斷,乾淨。反抗組織少了一個頭目,德裡能安穩一陣。但德國人的事,我想聽詳細些。哈裡斯主任,你來說。”
哈裡斯從懷裡拿出那份密報,雙手遞過去。
“周先生,這是目前掌握的情況。德國人在德裡的活動,主要通過一個叫阿米爾的香料商人做中間人。
我們監視他三天,發現他和一輛黑色轎車有接觸,轎車裡的人疑似德國人。
阿米爾從城北一座清真寺接收包裹,內容不明。
昨天下午,他店裡有陌生外國人出入。今天淩晨,有人從他店鋪後門溜出,揹著包袱往城東集市方向去,黑色轎車在集市附近出現。
我們推測,德國人在城東可能有據點,阿米爾負責傳遞物品,可能是情報,也可能是武器,毒物。”
周明接過密報,快速翻閱,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哈裡斯注意到,在看到“毒小麥”三個字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毒小麥的事,確定是德國人做的?”
“糧倉保管員拉姆招供,是德國人指使。小麥裡檢出氰化物,劑量不大,但足以引起中毒,製造恐慌。
醫院收治了七人,一人死亡,死因是急性腎衰竭。訊息已經封鎖,死者家屬安撫完畢。
但德國人用這種方式,顯然是想製造混亂,牽製我們兵力,為他們在加爾各答的行動創造條件。”
“加爾各答……”周明放下密報,身體向後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德國人想在加爾各答乾什麼,有線索嗎?”
“目前冇有直接證據。但根據情報,德國潛艇在印度洋活動頻繁,可能為英國艦隊提供補給或情報。
如果英國艦隊從加爾各答登陸,德國人在這裡製造混亂,能有效牽製我們,為英軍登陸爭取時間。”
“英國艦隊……”周明重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倫敦那些老爺,以為靠著幾艘船就能打回來。但他們忘了,印度不是海,是陸地。陸地上的戰爭,靠的是人,是糧食,是鋼鐵。
德國人下毒,藏槍,炸糧倉,都是小把戲,成不了大氣候。
真正要擔心的,是人心。德裡的人心,印度的人心。毒小麥死了一個人,訊息能封鎖。死十個,一百個,還能封鎖嗎?到時候,不用英國人打,我們自己就亂了。”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但突兀。
周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阿米爾這條線,繼續跟。黑色轎車,查到底。德國人的據點,挖出來。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德國人不是威利斯那樣的散兵遊勇,他們是職業情報官,背後是柏林。一旦發現,要麼不動,要麼連根拔起,一個不留。明白?”
“明白。”陳峰和哈裡斯同時回答。
“另外,醫院那件事,處理乾淨。死了一個人,是意外,是生病,不是中毒。
家屬要安撫好,該給錢給錢,該給工作給工作。但嘴巴要管嚴,誰亂說,誰負責。
德裡的穩定,現在是頭等大事。加爾各答戰役在即,後方不能亂。亂了,前線將士的仗就冇法打。”
“是。”哈裡斯說,聲音平穩,但手心在出汗。
周明的話,聽起來是叮囑,但字字都敲在要害上。
德裡的穩定,是靠隱瞞,靠壓製,靠利益交換維持的。
這個平衡,脆弱得像一層冰,下麵就是深不見底的寒水。
周明放下茶杯,看向哈裡斯。
“哈裡斯主任,我明天回孟買。走之前,有件事要交代你。
加爾各答戰役期間,德裡治安委員會要全力配合軍方,確保後勤路線暢通,確保社會秩序穩定。陳將軍在前線打仗,你在後方守家。
這個家,不能出事。糧食,藥品,彈藥,運輸,工人,難民,所有這些,你都要管,都要穩住。能做到嗎?”
“能。”哈裡斯說,冇有猶豫。
“好。”周明站起來,
“我相信你能。陳將軍也相信你。但光相信不夠,我要看到結果。一個月後,我要德裡糧食供應充足,治安良好,工廠全速運轉,前線補給不斷。如果做不到,你知道後果。”
“明白。”
周明走到哈裡斯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裡斯,你是英國人,但你現在為華夏工作。華夏不會虧待有用的人。加爾各答打下來,印度洋打通,整個世界格局都會變。
到時候,你的位置,不會隻是一個治安委員會主任。好好乾。”
說完,他轉身離開會客室。陳峰跟上去送。哈裡斯站在原地,肩膀上週明拍過的地方,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陳峰很快回來,關上門,臉色嚴肅。
“周先生的話,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德國人的事,抓緊辦。阿米爾這條線,是突破口。黑色轎車,一定要找到。
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我說。但記住,要快,要準,要乾淨。加爾各答戰役還有十二天,十二天內,德裡不能出任何亂子。
德國人,反抗組織,難民,饑荒,所有問題,都要解決,或者壓住。壓到戰役結束,我們就贏了。壓不住,我們都得完蛋。”
“明白。”
陳峰看了看錶。
“我還有事,先走。你去醫院看看,那個老人的兒子還在等你。處理好,彆留尾巴。”